第20章 認罪
“你是說，有人故意向杜倫說些張平看上他女兒，還可能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飯之類的流言，來教唆杜倫對張平下手？”王大人今天穿了一身緋紅的袍子，在小縣城的街上顯得十分騷包，他一邊大步流星地走着一邊和李衍說著。
旁邊路過的女孩子悄悄指着他們一行人和同伴竊竊私語，清脆的笑聲直往李衍耳朵里鑽。
李衍甩甩頭，好像這樣便能把少女的情思甩開一樣。
“啟稟大人，正是如此。我們昨晚連夜審問了張平的那群狐朋狗友，他們都不認識杜若，張平也從未和他們提過這個姑娘。而杜倫那......”
“杜倫又說是聽見張平和別人吹噓才起了殺心，這其中必有蹊蹺。”王大人接上話，但他看看了他們在走的路，停了下來，轉過頭很認真的看着李衍“那這和你一大早的就把我拉去縣學有什麼關係？”
“大人，我一早就請劉捕頭帶着我們去地牢問了杜倫，跟他說張平之事的，是一個去他那給母親抓藥的縣學學子，名叫寧懷昌！”
“寧懷昌？”王大人皺起眉頭，在思索着什麼。
李衍又跟王大人說起那時的場面來。
他在獄中見到杜倫，那人已憔悴得失了精氣神，整個人老態縱生。“那日，寧小子來找我給他母親抓藥。”他緩緩說著，間或咳嗽一兩聲。“他這孩子命苦，那麼小就沒了爹，一直和他娘相依為命，之前他娘便身子弱時常來我這抓藥，後來住得遠了，便由她兒子來。”
杜倫說著，語氣緩和了一下，“那孩子是個好的，讀書又刻苦，他娘好好地養着，以後會享福的。那日，便是他把這事告訴我的。”
李衍聽得此話，趕忙去找王大人，但在內衙入口被小書童攔住，說是大人還在休息。
李衍劍走偏鋒，在張顯的目瞪口呆中讓書童通報王大人，說是張平案的幕後黑手找到了，請大人帶着他們去縣學抓人。
不一會，便見王大人隨便套了件袍子帶着他們一路往縣學去了，而到了此時才把話說清楚。
說著便到了縣學，王大人叫來教諭，讓其將寧懷昌帶過來，一行人便由教諭指了個學子，帶着去屋中坐了。
幾人喝着茶，耐心的等着。
“李衍，你與這寧懷昌可相識？”
“認識，我之前曾在里正處幫忙時見過他。”
王大人抬起頭看他“哦，竟然這麼巧嗎？你覺得此人秉性如何？”
“我之前以為他安貧樂道，豁達大方。但若此事真是他做的，那就不好的說了。”
王大人點點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說著，教諭帶着寧懷昌進來了，他還是穿着之前那身洗的發舊的衣服，但神情不卑不亢，李衍側眼瞟着王大人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見李衍也在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友好地向他笑了一笑。然後又不急不忙地向王大人行了禮“草民寧懷昌，見過大人。”
王大人倒是單刀直入，問的直截了當“張平之事，是不是你告訴杜倫的。”
寧懷昌微微睜大了眼，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草民不敢欺瞞大人，此事確是我和杜叔說的。”
“你可知，便是你這一番話語，讓杜倫起了殺人之心，你老實交代，你與那張平是不是有舊，想要這樣故意害他。”
寧懷昌連忙說道“草民不敢，草民絕無此等害人之心啊。我與那張平未曾見過，
也沒有什麼來往，大人便是去村裡問一問，也絕不會有人這麼說的啊。”
“不過，”寧懷昌似乎是有些羞愧，微微地低下了頭，“此事確是我的不對，若是此事我不說，杜叔也不會就這麼做了錯事。只是，我也實在是擔心杜姑娘，才忍不住告訴杜叔的。我只是想讓他有所防備，卻未想到杜叔竟會起了殺人的心思。”
李衍聽着，感覺有什麼不對，便直言問道“寧兄，我素來敬你是個君子，只想問你一句，張平說的那些話，你是從誰處聽說的？”
“是我有次路過學堂，聽着同窗們在討論，所以才知道的。”他回憶道。
“若是再讓你去指認這些人，你認得出嗎？”
寧懷昌似乎沒想到李衍會如此挖地三尺，他苦笑着搖了搖頭“王大人、衍弟，你們今日來，縣學的學子大家都看見了，便是我去指認，他們也不會承認的。況且......”
他好像有些掙扎，卻還是下了決心“此事便到我為止吧，聖人有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我做了此等小人之事，還到處宣揚，本就是最錯的一個了。若是我不說，杜叔也不會犯下此等大錯，張平也不會死，我願意認罪。”
“呵......”一聲輕笑在堂中響起，王大人拍拍手裏的扇子，“說的好，是個敢作敢當的君子。”
不知為何，李衍似乎感覺王大人不太高興。
“此事說到底還是杜倫妄動殺念，你雖有過錯，但也不必為此承當主責，這樣吧，”王大人向教諭抬了抬下巴，“寧懷昌德行有失，取消縣學稟生身份，其他的，便算了。”
教諭連忙稱是，王大人起身向屋外走去，沒看還跪在地上的寧懷昌一眼，衣裳下擺帶起風聲獵獵，滿身洋溢着低氣壓。
張顯給李衍使眼色，李衍只好上去當這個出氣筒。
“大人，您息怒。”
“哼，你又知道我在氣什麼。”
李衍嘆了一口氣，“草民知道，您在氣明知道寧懷昌是故意的，卻無法處置他。君子欺之以方，他賭您是個好官，根據《大禹律》，他沒殺人，再怎麼傳謠，您也無法給他定罪。所以他才那麼果斷的認罪。”
王大人的怒氣更大了“他當我是傻的嗎？他們那學堂是台閣制式，離地一丈高，哪裏來的地方給他路過？便是從台階下走過，離那麼遠還能聽見，他耳朵那麼靈，何必在這屈才，去當斥候立功去吧。”
王大人拂袖而去，李衍摸摸鼻子，並不想跟上去。
他轉身回望，寧懷昌和教諭還在縣學門口目送他們，遠遠的，他看見寧懷昌對他露出了笑容，他點了點頭便去追王大人。
突然，李衍心裏一動，猛然回頭，看見寧懷昌笑得越發的猙獰，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