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築基
視野盡頭，紅色朝陽露出一角。
李賢玉盯着紅日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睛承受不住陽光刺痛才收回目光席地而坐。
通訊器已經開機，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打擾到俞老頭修鍊。
但不知秦沐歌有沒有和俞老頭說他殺了葉山的情況下，他像是做錯事即將面對長輩問責的孩子，心裏七上八下一時間卻是躊躇。
盤腿坐在枯黃草地上有些苦惱的捏着眉心。
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從何時起居然開始在意俞老頭看他的目光，當下有些害怕聽到俞老頭的聲音。
一手握着通訊器，一手從褲兜里摸出功勛點玉牌拿在手中摩挲。
斬殺南陽城主之前晶瑩剔透祥和正氣的玉牌。
如今卻像剛從鮮血中撈出一般，在朝陽下泛着詭異紅芒。
出神的盯着玉牌看了幾秒，目光落在通訊器屏幕上。
陽光照得渾身暖洋洋的，烈陽訣瘋狂運轉，丹田靈力充盈之下新提煉出的靈力在經脈中短暫停留後，卻是溢出體表消散。
不突破築基，找上仇人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猶豫間還是硬着頭皮打了過去。
對方接得很快。
李賢玉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俞爺爺？”
有片刻安靜，隨後是意想不到的回話：“沒十足把握就回來，殺個尸位素餐的城主而已，老夫頂得住！”
李賢玉愣了片刻，聲音有些發顫：“您都知道了？”
“知道。老夫不認為你做錯了。相反，聽聞了前因後果，老夫很欣慰。看到你身上的變化...老夫也很欣慰。”
聽到這話，李賢玉胸腔中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點點溢出，直到填滿整個心房，忐忑的心情也是消散無蹤。
原本想挽回些什麼，取了蠹修人頭將功贖罪等提前想好的補救說辭，已然沒了說的必要。
知道俞松對待斬殺城主這件事竟是這樣的態度。
他心中感激溫暖的同時，也是自然而然產生了搖人的想法。
有修為深不可測的俞老頭出手，再加上他這個活雷達，挑了整個蠹修組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相信俞老頭不會拒絕他。
“俞爺爺，有您真好！不愧是德高望重人族棟樑，小子作為人生目標準備為之奮鬥一生的俞爺爺...”
逮着一頓猛誇，接下來的話已經到了喉嚨就要出口。
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閃過，偉哥生前拍着胸脯替他擔下斬殺吳仁騰黑鍋的爽朗笑容。
畫面一轉，停留在偉哥慘白毫無血色，孤零零擺在荒山墓碑前的頭顱上。
不知為何，請俞老頭出手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心底莫名的顧慮阻止他說出口。
間接導致偉哥戰死還不夠，難道還要害死俞老頭？
俞老頭只是在他看來很強而已，若一直懷有這種心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遇上真正的強敵保不準將來某一天死的就是俞松，他也會死。
李賢玉甩了甩腦袋，這些念頭卻是盤亘腦海揮之不去。
不經意間的低頭。
剛好看到一隻黑螞蟻拖着比它身子大了足足兩倍的山蠅屍體，努力的往不遠處的巢穴拖。
自嘲的笑了笑，他一個即將築基的修士，似乎還比不上只螞蟻。
一口氣吹出，將螞蟻與山蠅吹得分開，伸出食指輕輕按在螞蟻身上。
抬起手時，螞蟻黑色的身體殘渣混着黃土粘在指尖。
“事實證明我比螞蟻厲害...”
“混賬小子，嘟嘟囔囔說什麼呢？”
“沒什麼。俞爺爺，問您個事，大概四天前，嗯，2月5號下午兩三點左右，您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比如頭疼什麼的？”
通訊器里安靜了片刻，也不知俞松在想些什麼。
“沒有。”
李賢玉驅使小黑進入丹田，一口咬在屏障上：“現在呢？”
“...對你很重要？”
“很重要！”
“生死攸關？”
“生死攸關！”
“沒有。”
“那就好...”
直到通話結束，俞松罕見的沒有多問，李賢玉也未就此多說。
沒了顧忌，李賢玉起身往更高山頭飛去。
越往上，樹木越密。
直到飛過最高的山頭，尋到一處山澗。
山澗兩旁是數十丈高的懸崖。
懸空立在山崖中段，四下張望確認不會有人打擾。
這才揮刀斬在崖壁上，充斥靈力的青鋼龍紋軍刀如切豆腐般輕易就將之切出一個容身的平台。
落在平台上，再次四下張望一番，這才盤腿坐下。
閉上雙眼，意識進入小黑子體內。
等再睜眼時，已經是小黑視角，丹田內的屏障要比內視時還要宏偉高大。
一巴掌扇開轉悠到身前溜達的火靈力氣旋，張口朝乳白屏障咬了一口...
隨着時間流逝，原本背山的太陽一點點升起，火紅的陽光也從山崖最上方一寸寸往下移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懸挂正中，陽光已經掠過李賢玉盤坐的地方照在山澗最深處。
一直到了日頭偏西，有麻雀嘰嘰喳喳飛過山澗。
不多時又飛回來落在崖壁間頑強生長的矮松上，灰褐色的爪子緊緊抓住松枝，偏頭好奇的打量崖壁某處凸起，看着很舒服的白草叢。
松枝隨風搖晃，它也隨風搖晃，滴溜溜的鳥眼像是在判斷着什麼。
最終，在太陽落山，天色完全黑下前。
它撲騰翅膀飛離矮松，落在白草叢裏。
嘰嘰喳喳的叫了幾聲，鳥喙一下下銜着周身白草編織成它喜歡摸樣。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抖了抖翅膀閉上眼睛...
晝夜交替，又是一個清晨。
丹田內，化身小黑子的李賢玉終於將屏障啃食殆盡，受創識海已然完全修復。
不僅如此，意識回歸本體后，比之前強大不知多少倍的神識伸展而出，方圓五十米的景物盡收腦海。
小至蛇蟲螞蟻，大致巨石灌木，清晰可見。
李賢玉睜開雙眼的瞬間，瞳孔中有詭異金芒一閃而逝。
僅是吞噬俞老頭留在他丹田內的屏障，不僅修復了識海，就連神識都是得到強化。
這一發現，他心中驚喜不已。
迫不及待的從斷崖上站起，隨着他這動作，驚起頭頂凄厲鳥鳴，翅膀慌亂的撲騰聲中，有麻雀迅速消失在視野里。
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抬頭看天，沒有陽光分不清清晨還是入夜。
拿出通訊器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十四分。
後知後覺的發現啃食俞老頭留下的屏障居然用了一天一夜。
未曾料想會耽擱這麼長時間，他心中陡然一驚，閉上眼重新探出神識，確認綠色絲線並未消散才放下心來。
一步邁出從斷崖躍下，輕飄飄落在山澗底一處似是隨時都會斷流的出水口。
沒有陽光，索性能喝水。
一刀斬在出水口，砂石飛濺間出水口大了些。
等了片刻，泥沙沉底，劈出的水槽里逐漸匯聚出一窪清澈山泉。
蹲下身雙手撐在水槽兩側，湊下臉連灌幾口。
清涼泉水入腹，玄靈功自行運轉，源源不斷的水行靈氣粒子化為靈力進入丹田。
因識海受創而產生的修為瓶頸已然不復存在，突破築基也是水到渠成。
只是，氣旋化液的過程卻是極為緩慢。
守着清泉足足喝了一個小時，玄黑靈力氣旋才終是完全轉化為液態。
凝氣成液築就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