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近邊地獄
“你聖潔無暇……”
“你出塵不染……”
有惡魔在低語，不斷譏諷。
“冰清玉潔啊！那我就賜你醜惡、骯髒、痛苦……讓你深陷泥潭、讓你光輝散盡、讓你受盡苦楚……永世不得超脫！”
惡魔的聲音逐漸高昂，回蕩在凌月瀲的腦海之中。
近邊地獄——煻煨坑地獄
凌月瀲猛然睜開雙眼，卻發現踏過酆都的城門后便陷入劇烈燃燒的炭火坑裏，很快便血肉焦爛，痛苦難忍，沒多久便在這煻煨坑中被焚為灰燼。
近邊地獄——屍糞泥地獄
再次醒來的凌月瀲，又一次陷入散發濃烈臭氣、爬滿許多小蟲的腐爛屍體的污泥內，這裏面有人的屍體、牲畜的屍體、禽類的屍體……此刻全部堆積在一起，腐爛、發臭，無數長有鋒利鉤爪、鐵喙的昆蟲圍聚過來，啄食着凌月瀲的身軀，痛苦無比，直到最後頭也沒入這腐屍泥潭之中。
近邊地獄——利刃原地獄
每次以為解脫了，可等再一次睜眼醒來，還是無止境的折磨。這一次，凌月瀲站在一片大草原上，只是這些草皆為鋒利燃火的鐵刺，而她的雙腳已被刺穿，鮮血淋漓。凌月瀲奮力抬起右腳，被戳穿的傷口恢復了，可再次落下時，還是被這鐵刺穿透，左腳抬起，亦是如此。需要忍受無盡的痛苦，才能走出這片鐵刺“草原”。
“走啊！邁過去啊！怕了么？哈哈哈！”
惡魔的狂笑再次揚起，似乎在什麼不知名處偷偷揶揄着，觀看着這一切苦難。
地獄之中，都封去了一切，全都是凡胎肉體，面對這鑽心的疼痛，凌月瀲沒有止步，不斷向前邁進，鮮血染紅了鐵刺，但又很快被其上的火焰蒸干。
“等着我！”
近邊地獄——劍葉林地獄
凌月瀲好不容易走過了這片“草原”，又迎來一片劍光閃爍的樹林，鐵樹上長滿了像樹葉一樣的利劍，隨風飄動，將凌月瀲的身體劃開一道道口子，鮮血不斷淌落，舞動的劍葉逐漸將她身軀切割成碎片，直至她無法前行，真正死去。可再次睜眼，她又完好無損的站在這片劍林之中，想要結束，唯有繼續忍受痛苦在這片劍林中前行，反覆被劍葉切割。
四重地獄下來，凌月瀲的心中，有了不安，承受如此苦楚，前面卻不一定是光明。
“怎麼了？這就怕了？”
“真是一隻可憐蟲呢……”
近邊地獄——鐵柱山地獄
穿過劍葉林，凌月瀲被一座小山攔住了去路，唯有翻越，這座山僅高999米，可山道上卻佈滿了鐵樹，如鉤、如矛、如槍一般的枝丫交錯，一有風吹過，搖晃的樹枝碰撞下，鏗鏘作響。無數烏鴉、老鷹、禿鷲或停留在鐵樹枝幹上，或盤旋在半空中，或蹲守在山頂上。
凌月瀲停步于山腳下。
“來啊，上來啊！你所求的希望不就在山上？”
“怎麼了？害怕了？膽怯了？瞧瞧你那可憐的模樣，真是好笑！哈哈哈！”
惡魔的聲響又回蕩在凌月瀲的腦海，聲音尖銳，像是一隻尖酸刻薄的女鬼。
“呀！這樣行不通了么？那，這樣如何呢？”
話音突變，變得雄渾，不過卻帶着一絲溫柔。
“瀲兒……”
“爹好想你啊……”
“爹！”
凌月瀲遙望山頂，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浮現，在向她揮手。
“瀲兒啊！快上來，讓爹好好抱抱。”
這聲音不是自山頂的身影傳出，依舊源自凌月瀲的腦海。
“不要怕，不疼的，我們瀲兒最勇敢了！”
凌月瀲滿眼淚水，簡單擦拭了一下，便踏山而上。
一陣大風吹過，鋒利的金屬枝丫搖曳，刺進凌月瀲的胸膛，扎進她的小腹，劃開她的手臂，鮮血流滿了石階。
“加油！瀲兒！就像爹教你走路一樣，慢慢來，不要急，不要怕跌倒，不要怕受傷……”
烏鴉、老鷹、禿鷲動了，飛撲向凌月瀲，啃食她的血肉、啄食她的眼珠、撕扯她的秀髮……
很快，凌月瀲便命絕於這山路上。
“再來一次，瀲兒，你一定可以的！”
復生的凌月瀲，站在山路上，身後自己剛剛死去的“前生”還未完全消散，隱隱約約還有些凝成形的光霧在飄散。
歷經無數次生死，凌月瀲終於登上了山頂，擁抱向自己的父親，山頂上的“凌天楚”也張開雙臂，將凌月瀲緊緊抱住，可下一秒，“凌天楚”便變成了可怖的鐵男，鋼鐵之軀上佈滿了尖刺，扎入凌月瀲的每一寸肌膚，鐵男還在不斷抱緊，直至將凌月瀲擠壓成肉沫，異常痛苦。
“爹……”
在此，凌月瀲歷經萬千生死，可每一次死亡后，都會完好無塤的歸來，無止盡，永世不得超脫，在死亡與奔赴死亡的路上，不斷輪迴。
“爹……”
這一次，凌月瀲死亡的最後一句與復生的第一句，都只留下了一聲長長的“爹”，她癱坐在山頂，身軀微微顫抖。
山的另一邊，什麼都沒有，被一層灰白的色彩截斷了一切。
而那個呼喚她的身影，此時又來到了山腳，繼續向她揮手。
見凌月瀲只顧哭泣，無動於衷，話音又變了，變得楚楚可憐。
“月瀲姐姐，救救我……”
“月瀲姐姐，為什麼不救我……”
“你怎麼只會逃跑，你是凌天宮的叛徒么？”
那是凌天宮變故時，少數不幸犧牲的小輩凌暖暖，此刻她被擊殺的畫面也浮現在了凌月瀲眼前。
話音、畫面隨之再變。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么？”
“多麼信誓旦旦的諾言啊！恐怕世上也只有我這種傻瓜會相信了吧！”
“你明白？你怎麼會明白！”
這是寒塵重傷初醒，被詭邪之力侵擾心神后的癲狂畫面。
“我……”
凌月瀲被那瘋狂的言語攻勢，壓的無力反駁。
宇宙枯寂，星空覆滅。
天地崩離，血海屍山。
一個小男孩跪坐在地上，左手緊握着刺透他心頭的利劍，鮮血不斷淌落，右手向凌月瀲她伸去，滿是淚水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臨……”
“我沒有！我沒有！”
凌月瀲一下子站了起來發了瘋似的，向著山下衝去，身軀很快便被樹枝刺穿。
復蘇后的她，如同魔怔了一般，不懼苦痛，不畏生死，不停向著山下奔跑。
凌月瀲沖至山下，趕忙伸出手，想觸及那個小男孩。
可小男孩卻搖了搖頭，隨之化作煙塵，消散了。
凌月瀲崩潰了，又一次跪坐在了地上，放聲哭泣。
“唉，你還是這麼弱小啊……”
“無能、無力、無助……”
“什麼也守護不了！什麼也握不住！”
“那個膽怯、懦弱，只會哭泣，只能逃跑，什麼也做不了的，才是真正的你啊！”
“讓我們，再來一遍吧！哈！哈！哈！”
凌月瀲，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煻煨坑中。
可凌月瀲卻如同失去了生的希望一般，神情獃滯，在這炭火坑中不再掙扎。
後續，她也是麻木的前行。
本就是在這地獄裏，以靈魂所化的虛體，可如今，卻如同丟了魂一般，行屍走肉。
一遍、兩遍、三遍，無數遍……
近邊地獄地獄，被凌月瀲反覆遊歷，卻沒了一絲感覺。
就在凌月瀲低落至谷底時，轉輪王依附着的一縷縷魂光凝聚，傳出一句話。
“咱們約定好了，一定要平安回去！”
“是啊……”
“我與他約定好了，可不能再食言了……”
凌月瀲逐漸振作起來，再次堅定起腳步。
“約定？你有遵守過約定么？別自欺欺人了！可憐的傢伙……”
那尖銳、妖媚的聲音再次回蕩在凌月瀲的腦海，左右她的思想。
“可憐？我看，可憐的是你吧！”
凌月瀲在那自言自語。
“呦，發現我了啊？”
“我啊，可憐的另一個我啊，如今你還出來幹什麼呢？”
“發現了，又有何用，我就是你啊，你那心中最軟弱無能的一面……”
“走吧，我早已和娘許諾過了，和過去作別。”
“嘴皮子倒是厲害，可你有辦法趕走我么？你若是堅定，我可根本沒有出來的機會呢。”
凌月瀲不語，望着前方，堅定步伐，不斷經受這地獄磨鍊。
“喂！怎麼不理我了？”
“喂！說說話呀，我一個人怪寂寞的……”
“主動受苦受累，也只有你這種蠢蛋了……”
“沒有意義的，別走了……”
“不如坐下來，咱們兩個好好聊聊？”
可不論腦海中的另一方聲音如何冷嘲熱諷，凌月瀲都不為所動，一遍遍的走過近邊地獄。
漸漸，凌月瀲身上有一層潔白的光輝籠罩，開始庇護她不受焚燼、不陷泥潭、不受傷痛、不亂心神……
凌月瀲再一次站到了山巔，山的另一面是一片灰白，什麼都沒有。
“你！你！你！”
“你什麼？走吧……”
“不可能，僅僅是那一個約定，怎麼可能給到你如此濃厚的信念？”
“我說了，走吧……”
“沒有用的，哪怕你心神不亂，也絕對走不出這片地獄，你只會無止境陷於輪迴，再難走出！”
“我說了，走！”
“你絕對……”
腦海中的聲音還未說完，便被凌月瀲打斷了。
凌月瀲猛然睜開雙眼，言語高亢。
“滾！”
凌月瀲仙子般空靈聖潔的氣息蕩然全無，懦弱無助的柔弱形象也全無，僅有冰冷的寒意不斷透發，有欲滅盡天地八荒之勢。
隨後，凌月瀲腦海中的那道聲音再未響起。
凌月瀲望向山另一邊的灰白之處，凝視那截斷天地的色彩。
“無路？我便創出一條路來！”
“這地獄欲束我，我便破開這地府，毀盡這輪迴！”
隨之，凌月瀲伸出右手張開，緩緩握緊，一扭，像是一把將此地空間握在了手中，整片地獄也為之扭轉，空間混亂交錯。
一切都被顛倒錯亂。
緊接着，一扇三丈高一丈寬的青銅門，在凌月瀲的玉手前浮現。
凌月再次張開，隨着一陣罡風揚起，青銅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