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二月初，春節剛過，公寓門上倒貼着的紅底黑字的福字嶄新顯眼。
門貼和春聯都是林舒半個月前從國內帶過來的，她回國前一天，媽媽何愛穎給她塞進行李箱的夾層。
何愛穎是一個很重視節日儀式感的女人，連帶着林舒潛意識裏也很在意節日的氣氛。
過年貼春聯或者福字是必須，團年夜看春晚，不管有多難看，一定看到最後一秒。
情人節要送玫瑰，母親節要送康乃馨，兒童節她就有零食大禮包，不一定花了多少錢，但是節日一定要過得區別於平日。
當然，這一切幸福都發生在父母離婚之前。
“我回來了。”
林舒拔下鑰匙，疲憊地把雙肩包脫下，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室友關凌非常貼心地幫她倒了一杯水。
冰涼的水灌入乾渴的喉嚨，林舒重獲新生，她抓下捆綁馬尾的頭繩，中長的黑髮如瀑布傾瀉而下。
從沒染燙的天然黑髮，發質好得讓關凌羨慕得很。
“我真的好累~星期二的課……”
“星期二的課真是要累死你了。”
關凌順利接下林舒後面的話，“那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
緊繃了一天的身體終於放鬆，林舒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因為沒有視線可聚焦的東西，眼神也慢慢放空，放空……
啊，她好想吃番茄炒蛋。
金黃微焦的炒雞蛋沾着香甜濃稠的番茄汁淋在冒着熱氣的白米飯上。
她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餓極了。
關凌抱起米白色的蓬鬆方形靠枕，把已經和沙發融為一體的林舒往左邊擠了擠。
人放空的時候骨頭好似都是軟的，林舒被關凌擠得不知道觸碰到哪裏的笑點，傻呵呵地笑起來。
“傻笑幹嘛，那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都八點了。”
“我去校外找新聞了。”
“看來是真瘋了，幹嘛選你的死亡星期二？”
“新聞不等人，早上卡蘿爾收到消息說有個華人雜貨店被搶了，但是我們跑過去後人家不接受我們的採訪。”
校報除了會刊登國際時事之類的重要新聞，佔據版面大頭的其實正是MK師生的生活以及周邊居民的新聞。
對了，她和卡蘿爾趕過去的時候那家超市的老闆正在吃飯，擠在擁擠狹窄的收銀台邊，好不容易騰出的枱面上，唯一的圓白餐盤盛的正是讓她嘴饞的番茄炒雞蛋。
林舒和店主各種求情、講理，說得口水幹了，對方都沒有答應，後來……
“後來我突然想通一件事，就算被搶劫，但是雜貨店依然在營業，完全不敢休息，就怕錯過一單生意，你說這種情況下，我和卡蘿爾要是再糾纏下去就太不像話了。”
想通這一點的她主動拉着卡蘿爾回來了。
林舒收起笑容，嘆了口氣，突然又想到什麼，再次勾起唇角。
“不過沒有關係，上周六我和卡蘿爾向猛虎發了預約採訪的郵件，估計這周五之前對方會回復我們。”
“什麼？”
關凌一聽猛虎突然來了興緻，她把靠枕往旁邊一扔，雙手撐在米色的沙發上。
“我沒聽錯吧，你們竟然敢聯繫猛虎？”
關凌畫著流行的歐美妝容，眼線長而上翹，貼大片假睫毛，然而眼睛lingling的閃卻與以上精緻妝容一點關係都沒有，眼裏的光點是因為橄欖球隊引起的興趣。
天啊上帝，你看看你把可憐的林舒逼到什麼地步了。
“yeah~而且是專訪。”
林舒有些得意，這個大膽的想法是她提出來的，於是表情再次生動起來，“厲害吧~”
“所以你們要專訪誰？”
“不是單獨一個，是想採訪整個隊伍，不過我和卡蘿爾估計到時候最多也就是教練和三個主力球員，可能加一個分析師，畢竟還得控制字數。”
“小姐，你也想太好了吧？我覺得你們能邀請到一個球員就已經是非常好的結局了。”
林舒立即直起身，“那你覺得讀者會最想看我們採訪哪個球員？”
“你說呢？還有蘭登以外的答案嗎？”
關凌的語氣就好像林舒的疑問毫無說出來的價值。
林舒贊同：“嗯，也對。”
關凌笑着睨她一眼，她說蘭登就能蘭登了嗎？原來某人白日夢還沒醒。
“但是基於實際情況，我估計你們只會被球隊直接拒絕。”
“誒？”
“決賽你沒看嗎？比賽之後那些記者全部追着猛虎去了，你覺得猛虎還有時間搭理校報的邀約嗎？”
“看了，我看你轉發的比賽集錦，全場比賽沒有看，畢竟我當時在國內。”
那幾天她一登上社交媒體，全是校友轉發的猛虎奪冠的比賽消息，躲都躲不掉。
林舒正說著，突然被關凌捏住下巴仔細端倪。
“說到你回國，這開學才半個月，我怎麼感覺你寒假長的肉又瘦回去了？臉瘦得最明顯。”
停頓半晌，關凌有些羨慕地說，“不管怎麼瘦，胸還是大，屁股還是翹，真是要讓人羨慕死是吧。”
關凌也是留學生，不過她比林舒早來一年，現在讀大二，已經完全適應美國生活的她講話直接，也從不吝嗇對林舒的誇讚。
而她和林舒非常合拍的原因除了兩人性格一靜一鬧完全互補之外，林舒長得有些像小她兩歲的妹妹關瑾，所以好感是從第一次見面就產生的。
瘦下來當然是因為學習太忙，加上她會抽時間去學校的健身房鍛煉，她叫過關凌一起，但是對方說她有自己的“健身方式”。
林舒輕輕地撥開關凌的手，“你怎麼化了妝，這麼晚還要出去嗎？”
關凌聳了聳肩，“是啊，煩人精又找來了。”
煩人精是指關凌的男朋友袁瀚，他和另外一個男生一起住校外的豪華公寓，關凌常去那裏過夜。
沒有所謂打不打擾對方，因為那個男生玩得更花，常帶不同炮.友回去，光是關凌碰見的就有好幾個，亞洲女生，美國女生都有。
並且對方一個客廳趕上她們整個公寓，房間之間隔音效果極好。
林舒看着關凌止不住上揚的紅唇，嗯，煩人精，好一個煩人精。
“那你今晚還回來嗎，明天你不是有課？”
突然，細白的手指伸到林舒面前，扇形幅度地晃動着。
“不用管我，那傢伙肯定找一百八十個理由不放我走，每一次都要抱着我睡，你說男生怎麼都不知道自己熱得像個火爐呢。”
“那你就回來睡啊，我給你留門。”
林舒理所當然的語氣，理所當然地被關凌嫌棄。
“你不懂，聽他用那些鬼都不信的理由來挽留你的時候，才是最快樂的事。”
對視之間，林舒覺得關凌眼睛突然好會放電，只是這種被曖昧主導的電力在同性之間多數時候是相互排斥的，她背脊發麻，咦~~
“別這麼看我，電力請全留給你的袁瀚。”
剛撇開頭，又被關凌拉着看回去，對方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那你呢，和你那個不知道珍惜的前男友分手半年總該走出來了吧？”
“唔……我暫時不想再談戀愛了。”
林舒起身走向廚房，料理台上的蔬菜籃里沒有番茄，只能從冰箱裏拿出兩顆雞蛋，敲着碗沿打碎。
黑髮柔順地垂在肩膀，“男人沒一個好的。”
走是走出來了，只是走過了頭。
她親生父親三番兩次的出軌導致家庭破裂后，母親帶着她改嫁到金家，而她也因此認識了前男友程曄。
程曄是林舒繼父金慕的侄子，而程家更是金慕的貴人，兩家來往頻繁，或者直白講，金慕一直費心費力維持和程家的關係，討好地十分用力。
這一次寒假臨時回國也是。
她明明早就和家裏說好，她要去朋友家玩，還要去旅遊，明明一切都講好了，誰知一個電話打破她所有計劃。
因為繼父要去程家拜訪，又因為覺得少了她，就像故意把她這個繼女排除在外一樣，只能回去。
但其實林舒十分討厭那些熱鬧而虛偽的社交場合，許多次，她躲到角落還是能聽見別人的閑言碎語，有錢並不代表有素質，有些流言實在不堪入耳。
什麼包.養變真愛，什麼圖錢圖地位，甚至還有說她和金慕是“乾爹與乾女兒”，她媽媽何愛穎只是個幌子，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沒有辦法，金慕就是這樣在乎程家對他的看法。
程家是不能得罪的人，林舒深深牢記這一點，然而第一次見程曄后才發現，對方並沒有她以為的少爺脾氣。
他溫柔體貼，像是無微不至的小太陽，讓青春期敏感不安的林舒誤以為是真愛降臨，是重壓世界裏的一抹陽光。
後來才知道她不過是他魚塘里的一條小魚，還是最沒胃口的那條。
兩人交往快兩個月的時間，牽過手接過吻，看似速度挺快，後來她才知道，夜店裏的性感美女，當夜就成功爬上了程少爺的床。
無數個午夜夢回，林舒想過很多次她和程曄的事，最後還是覺得程曄到底是不喜歡她的。
把救贖當時的她當做是樂趣也好，喜歡看她崇拜他，仰慕他的眼光也罷，勾勾指頭，施點小恩小惠就能收服一個痴情少女，他無聊，也就玩玩咯。
總之，是玩笑不是真愛。
關凌一聽這話，男人沒一個好的？
說得倒是不錯啦，只是——
“所以上次我說要帶你去派對給你介紹男朋友，結果你說你要自己找個男朋友的事是敷衍我的，嗯？”
被出軌的前男友背叛過，導致林舒一度都不要再談戀愛，但是她的確有需要發泄的壓力和渴望陪伴的孤單感。
特別是來美國后，新聞專業的學習壓力倍增而身邊自由曖昧的氣氛過度飽和。
“當然不是，我真的有在找嘛。”
可一個合適的男朋友哪有那麼好找，又不會真的有可愛的丘比特天天射箭配對，而且，還得是一個能讓她重建戀愛信心的男生。
對方得抹去她爸和程曄帶給她的雙重陰影，嗯……真的會有嗎？
關凌拿起鞋柜上的鵝黃色小皮包，甩着捲髮回頭，“是啊，圖書館當然找不到，每個人都埋頭學習，連對視一眼擦出火花的機會都沒有。”
言下之意是說她從不去派對，有賊心沒賊膽，根本不行。
林舒看着關上的門，有什麼辦法，她理想男友就是每天泡圖書館的人吶。
首要條件是乾淨。
最好是中國人，再不然就是華裔，她總覺得美國人在兩性關係上太過開放，她可不想下一個男友有比程曄更多的舊戀情。
然後，那個人最好是學霸，拒絕派對的那種，因為這樣的人往往很自律，且有自己的空間，在感情中是成熟理智的，不會幼稚的小心眼和吃醋。
最關鍵的，這樣的人忙着學習根本不會出軌，或者說，根本沒時間出軌。
而經常出沒酒吧派對的男生，人生字典里有忠誠這個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