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關於未來的預測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感覺到後腦被槍口頂住的那一瞬間，費凡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真的是你。”
“抱歉。”握槍的人滿臉痛苦，話語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費凡也不回頭，略等了片刻，問道：“怎麼還不開槍？”
“我......”，握槍的人想要解釋什麼，最終卻只說出一個字。
費凡動作非常緩慢的轉過身，與身後那人對面而立，槍口此刻正指着他的眉心。
“沒關係”，費凡語調平和，神情輕鬆，臉上還帶着笑容。
那人表情似乎更加痛苦，做了一個深呼吸，雙眼死死盯着費凡，低聲說：“你一直都很有辦法，現在告訴我，該怎麼做？”
“開槍。”
“你說什麼？”
“開槍”，費凡聲調提高了少許。
“不要逼我......”那人呼吸急促，情緒漸漸激動起來。
“這是註定的事情，與你無關。”費凡無所謂的笑了笑，點了點頭，腦門碰到槍口。
那人似乎吃了一驚，身子一抖，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握槍的手臂，隨後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雙目暗淡無光獃滯的盯着地面，整個人忽然變得死氣沉沉，“我做不到......”。
費凡雙手插進褲子口袋，渾身似乎都很放鬆，腳下不丁不八的站着，歪這頭，臉上帶着滿不在乎的笑容，“喂！我們可是C部隊的精英，執行任務時你這樣的表現可不行。”
“你救過我的命！......有多少次？......17次還是18次？......”那人像是沒聽到費凡的話，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十分古怪。
“你的父母身體都不錯，若是好好保養，二老再活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我真的做不到......”
“一直聽你嘮叨，你太太是個溫柔賢淑的漂亮女人。......今年是你們結婚十五周年吧？”
“求你......我求你，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別的辦法！一定有！......”
“你兒子......應該只有十二歲吧？”
......
“夠了！”那人低吼了一聲，緩緩抬起頭，呼吸越來越重，胸前起伏不定，再一次舉起槍對準費凡的腦門。
這一次，握槍的手很穩。
費凡不再多說什麼，平靜的望着眼前這人。
“你的超能力可以讓你預測到未來。......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現在這一幕？......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在今天......就在今天，要殺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讓我......有機會......殺你！......”。那人的情緒似乎已經失控，嗓門越來越大，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咆哮。
“我說很多次，我的超能力有很大的缺陷”，費凡不知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會，接着無奈的搖了搖頭，“......未來如果可以預測，就無法改變。......可以改變的未來，就無法預測。......其實，一切都是註定的。......未來，我改變不了。”
“不－－－可－－－能！”那人一字一停，拼盡了全身力氣叫着，臉孔扭曲，聲音嘶啞，“你是C部隊最出色的指揮官！......最強悍的超能力者！......C部隊所有人都心甘情願的跟着你戰鬥到死！......因為，我們把你當作－－－－－神！......能夠預知未來一切的神！......”
“所以............”費凡眼神變得空洞，思緒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他昂起頭，卻閉上了眼，“所以，C部隊才會只剩下我們兩個。......其餘的人，都在我的帶領之下，死光了。”
費凡一直沒有睜開眼，淚水從眼角涌了出來，“所以，我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把你們帶入死亡。............我真的，很後悔。”
“所以...”，費凡睜開眼，眼窩中沒有了淚水，似乎已經流干。他望着天空，眼中充滿了嘲諷，“所以，現在輪到了我。......所以，我不想再做爭扎，因為那隻會越來越糟糕。......老話說的好，早死早解脫。”
“所以...”費凡終於低下頭，再次望着面前那人，自嘲的笑了笑，“我現在只希望你的動作快一些，讓這一切都結束吧！到此為止。”
......
槍聲響起，費凡倒在了地上。
握槍的人似乎全身虛脫一般，雙膝一軟，跪倒在費凡的屍體前。
良久，那人才從軍用背包里掏出通話器，在連結到後方指揮部的瞬間，語氣變得冰冷，“任務執行完畢。”
“很好！現在對準他的腦袋補一槍。”
那人愣了幾秒，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的站起身，轉着圈四處張望着。
周圍是一片靜悄悄的曠野，地形平坦，只在極遠處才隱約能看到有一點低矮灌木。沒有見到人或者動物，根本看不到活動的東西。
“不用找了，你看不到我們的。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難受，但還是要執行命令。給他補上一槍，這樣你的親人就能在家裏等着你回來。......你知道違抗命令的後果。”
那人咬着牙，一絲鮮血從嘴角流了出來，他單膝跪倒在地，舉起槍抵住屍體的下顎。沒有任何等待，砰的一聲，屍體的半個頭顱被轟得粉碎，紅白色的腦漿在地面上噴出扇形。
通話器幾乎是在同時響起：“做的好！現在正式通知你，C部隊的番號被取消。隨後會有新的命令把你編入其他部隊。當然，你可以先享受一個月的假期。還有，記得去領夠你們全家一個月消耗的口糧。......好好休息一下，回來的時候調整好自己心態。我們還是很相信你的，以後會對你委以重任。......通話結束。”
那人恍若未聞，身體保持着剛才的姿勢。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那人忽然像是瘋了一樣，左手猛的掏出隨身軍刀，一下一下開始挖着地面，右手配合著刨出泥土。才幾分鐘，右手就變得鮮血淋漓，那人只微微皺了皺眉，把軍刀換了只手握着，立刻又開始挖掘。
雙手就這樣不停交換着，直到鮮血流滿了這片土地。
終於，那人像是滿意了挖出來坑的大小尺寸，動作停了下來。轉身抱起殘缺的屍體，輕輕的放入坑內。
此時，一個白色信封，忽然從屍體衣服上的口袋裏掉了出來。
那人呆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信封，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撿起信封，打開時雙手都顫抖的不成樣子。
信封正面一行小字：“喂，手是不是很疼？記得擦乾血再看裏面的信。”
那人咧開嘴似乎想笑，可喉嚨發不出聲音，他把雙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雖然疼的直吸冷氣，還是迫不及待的打開了信封。
出乎他的預料，信並不長，只有短短几行字：
“記住，所有的電子設備都不可信，周圍所有的人也都不可信，包括你的家人。”
“找到合適的方式與你聯絡很難。你無法想像，這張紙與信封被我保存了多久。”
“提醒你，看完這封信第一件事情，是把它撕爛、燒了，再把灰燼吞下去。”
“我無法預測到自己死亡之後的事情，因為那與‘我’的存在無關。但你現在看到了這封信。”
“我不會告訴你，我看到的未來是什麼樣子。”
“帶着希望，好好活下去吧！”
信到此就結束了。
那人手裏拿着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想了想，開心的笑了。
隨後，他按照指示把信給處理掉。
最後，自己也躺在坑裏，緊挨着屍體，舉起了槍，對準自己的腦門。
“砰”......槍聲激蕩，傳遞出很遠。
......
......
......
“這種事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費凡在自己家中醒來，才睜開眼卻又立刻閉上，一直保持着身體原本的姿勢躺在床上，單手握拳，輕輕敲打着自己的腦門。
“讓我想想，應該怎麼開始這一次’註定’的命運呢？”費凡的嘴角微微上翹，表情似乎有點興奮。
但他沒道理會興奮，因為這是他第954871668次重生在所有‘故事’開始的時刻。
在這個末世快要降臨的時候，他應該麻木到絕望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