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切如常
山賊進城了？
相比小女娘們，邵秋實倒沒那麼擔心。
進城時為了迅速攻佔城防，山賊或許真是殺了人的。
等佔據了城防，山賊一心羅織名目從大戶搜刮錢糧，就不會胡亂殺人了。
不然這一屋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娘早死得乾淨，哪裏還有工夫在這裏哭哭啼啼？
以最小的犧牲換取勝利，也符合墨家行事的規矩。
屋子裏的小女娘們哭得倦了，唯一的床上躺了人事不知的梅香，不少人乾脆靠着床邊打盹。
環佩還湊在邵秋實身邊嘟囔，邵秋實本打算等她也睡了就遁地離開，可環佩精神異常亢奮：「不僅有山賊，城西還鬧鬼，開始只在晚上鬧鬼，後面白天也有妖怪，妖怪血盆大口，見人就抓……」
邵秋實等不下去，再等下去，環佩沒睡，她要先被念叨得睡著了。
左右看着沒人注意到自己，邵秋實一貓腰，捏着遁地符遁入地下。
一個大活人生生地從眼前沒了蹤影，環佩頓時怔住了，圓瞪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邵秋實離去的方向，張着嘴說不出話，只從喉頭裏發出咔咔的怪聲，好半晌終於省過味來：「鬼啊！」
這冷不防的一嗓子，周圍睡着的小女娘都被她嚇醒了：「什麼鬼？哪兒有鬼？」
等看清楚說鬼的是環佩，眾人又安靜下來。
一個小女娘低聲跟其他人解釋：「山賊入城那日，環佩上街剛好撞見，回來腦子就不太對了。」
聞言，眾人看向環佩的目光便帶上憐憫，聯想自己如今的情形又悲從中來。
唯恐吵着門外的山賊，小女娘們不敢哭出聲來，只是縮成一團默默垂淚。
邵秋實沒浪費太多的遁地符，出了那被山賊看守的府邸就從地下冒了出來。
邵秋實冒出來的地方是街角，從小巷裏拐出來就是大街。
此時是下午，往日熱鬧的大街上人煙稀少，絲毫沒有新年正月的氣氛。
邵秋實沿街而走，大白天地生生走出一種趕夜路的感覺。
所見酒樓商鋪全都關着門，青石街面上殘留着踩踏狼藉的貨物，想是山賊來得突然，不及收撿。
街上偶爾能見到一兩個路人，皆是行走如風，跑得飛快，便顯得更加蕭瑟了。
旁邊的一間藥鋪打開一線，探出頭的郎君左右瞧着外面沒人，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郎君是個生面孔，手裏提着剛從藥鋪里買的一長串藥包，看見邵秋實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走着也是一驚：「你是哪家的孩子，還不快點回家，到處都在鬧土匪，我要不是老娘病重也不會這時候出來拿葯。」
這郎君邊說邊走，說得飛快，也走得飛快，幾句話說完，人走得沒影了。
郎君沒了蹤跡，偌大的一條可供八馬並馳的主街上又只有邵秋實一人了。
修士五感敏銳，街上雖只有邵秋實一人，但她能夠感覺到緊閉的門窗後有無數的眼睛盯着自己。
邵秋實辨了辨方向，往傅府走去。
路過齊雲社，邵秋實進去看了看。
先前所過之處皆是關門閉戶還靜悄悄的，唯獨齊雲社門洞大開人聲鼎沸，難免叫人好奇。
邵秋實走到門口，只見偌大的齊雲社裏人滿為患，人們投壺擲骰，比她頭回來時所見還要熱鬧。
咨客搖着曼妙的腰肢走到邵秋實面前，輕言細語道：「小娘子若是不便回家，可在此暫避。」
邵秋實盯着那些高談闊論的賭客們：「他們……」
邵秋實是想問屋裏的人都是在此暫避嗎，咨客卻誤會了邵秋實的意思：「小娘子放心，東主吩咐，專門在後面辟了院子供娘子們休憩，並不與郎君們合在一處。」
東主？葉錦州？邵秋實想起那常年一襲玄色道袍，生得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的俊美青年。
也不知他以什麼條件在山賊面前庇下齊雲社裏的許多人，渾如荒漠裏庇出一座綠洲來。
邵秋實謝絕了咨客的好意：「我還是回家獃著的好。」
邵秋實離開齊雲社，走出去老遠，還能夠感覺到咨客投來的目光，滿是驚訝和憂慮。
再往前走，便沒了齊雲社的熱鬧，街面上又是一片寂靜狼藉。
正因為見了齊雲社的熱鬧，越發顯得這寂靜靜得詭秘，好端端的大街瞧着跟鬼城似的。
終於走到傅府側門，邵秋實下意識抬頭瞧了一眼傅府的石匾，青石巍峨巋然不動。
邵秋實上前敲門，木扉吱呀隙開，裏面探出來的腦袋看清楚站在門前的邵秋實，目光由警惕變成了驚訝。門刷地一下打開，門房抓着邵秋實拖進去，又刷地一下把門關上了。
「岑娘子，你何時出去的？外面亂糟糟的，也就是府里安全一點，可不興亂走啊。」門房滿面焦急。
邵秋實想了想，不答反問：「二郎君回來了嗎？」
門房也不防邵秋實是在套話，麻溜回道：「沒呢，二郎君陪着大老爺一早出去，現在都還沒回來。」
邵秋實點着頭，不再理會門房，逕自往裏走。
邵秋實沿途所見，傅府里一切如常，往來僕婦部曲者眾多，仍是一派鐘鳴鼎食之家的富貴景象。
甚至因為新年團圓的緣故，旁支的遠親都來了府里拜望，比平素更加熱鬧。
只是人們的臉上毫無新年喜悅，皆是惴惴不安。
這情形跟邵秋實預想中的差不多。
山賊至多數千人，數千人口說起來龐冗，撒進太原就不夠看了。需知整個太原府足足有兩百萬人，因為過年的關係，太原城裏多少人不好說，幾十萬總是有的。..
山賊搶佔太原，四門城防皆需派人看守，剩下能夠分出去巡城的山賊數都是捉襟見肘。
巡城人數捉襟見肘，也是邵秋實一路走來，在街上沒遇見半個山賊的原因。
連巡城的人手都缺，要駐守看押每個大府更是勻不出人來。
邵秋實剛從地下鑽出來那家守了山賊，聽小女娘們說也知道是家主拿不出錢糧叫山賊捉了殺雞儆猴。
至於傅家，不說傅大老爺如何，傅仲達就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