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凜冬（28）先知之死

這已經是肖侃第三次面對這隻鐵面惡魔了。

在陷入河水封印時的冰晶世界裏，鐵面惡魔將他從冰體中取出敲碎，在‘惡魔寄居之地’，鐵面惡魔從空中幻化出巨人的身形，將他砸死。

而即便跑到真正屬於人類的冰島世界，肖侃似乎也不能避免被他追殺的命運，當這隻擎天的怪物從黑暗的另一邊伸出一隻手臂和一隻巨錘時，肖侃渾身都緊繃起來。

但幸運的是這次肖侃並沒有失去對身體的掌控，那是因為大腦並沒有向身體傳遞恐懼的信息，肖侃也並不懂恐懼為何物。

他緊盯着從碎幕中掙扎而出的鐵面惡魔，大腦飛快的思索着。

從目前自己掌握的情報來看，皮揚斯克·馬克沁林似乎一直在抵抗着黑暗力量的入侵，他和部落首領帶領的部落騎兵已近乎全軍覆沒，部落首領去向未知，而拉格納，拉格納才是變數最大的一個，他竟然在憑一己之力抵擋着紫面怪軍團。

接觸過鐘樓那隻紫面怪的肖侃明白這些傢伙的恐怖，以他當時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其對抗，如果不是光之聖劍，光之戒和自己正巧產生共鳴，皮揚斯克又在遠處用光之法杖助了一臂之力，恐怕肖侃早就失去意識，轉化為它們中的一員了。

現在的問題是，這隻橫亘了黑河兩岸的紫面怪軍團，其統帥的等級肯定遠遠高於鐘樓的那隻，拉格納又是憑什麼能對抗它們的呢？

肖侃覺得有必要去探查一下拉格納的秘密，更重要的是，肖侃覺得這個秘密能夠更增強自己的實力，而只有自己的實力增強了，才有機會去對抗不斷從黑暗中侵襲而來的鐵面惡魔。

迅速分析完自己的處境，肖侃做出選擇，不再關注天空中那隻若隱若現的惡魔，他迅速的轉身，朝拉格納走去。

在他身後，皮揚斯克依舊在勉力支撐着碎幕，他隆起的身軀已經被從碎幕中延申出的黑暗侵蝕，腳踝，大臂，背脊都爬滿了吮吸肉體和光明的黑泥，遮蓋他的法袍破碎，從裏頭露出萎縮的皮肉和枯褶的包骨，終於，黑暗開始吞噬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都由外向內的包裹，忽閃忽爍的光之法杖搖搖欲墜，上面發出的光明愈發黯淡。

皮揚斯克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他雙目昏暗，低垂，裏頭搖擺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一刻，許許多多以往回憶不起的記憶都嘩地一下涌了上來，它們不受控制，他也分不清那裏面體弱多病的少年是誰，青年時期的意氣風發，老師的諄諄教導尤在耳畔，養育自己一生的父母離去，然後忽然之間，黑暗降臨，不知從何時起世界的真相就由他一個人背負。

他要守護村子，與天斗，與人斗，與黑暗鬥，與未知斗，鬥了這麼多年，就好像從來沒有什麼事情順應過心意，他無法戰勝未知而強大的黑暗，部落首領又總是沉溺於攫奪權力，他嘗試過告訴村民黑暗的真相，結果卻弄巧成拙。

不知不覺，在奮鬥的幾十年中他開始不擇手段，因為他明白，要想從冰冷而黑暗的世界裏守護自己的村子，就算是不擇手段又怎樣呢？

就像現在，用盡一切手段的他不還是要死了？

劇烈的疼痛貫穿他的身體，皮揚斯克的喉間湧起大口的鮮血，他噁心的吐出來，蒼老的眼睛圓睜，這才看到黑泥已從它的背後穿透了肚皮，血腸在黑暗中搖擺，黑泥像是長了觸角的無數根末梢，興奮的啃食着他的內臟和血肉。

事到如今，他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可當他吃力的抬起頭，目中的模糊的光芒竟隱約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在背對着他向後走，竟如同年輕時的他，害怕着黑暗，懼怕着黑暗，想要逃到父母懷裏，逃到老師身後。

老師說：“皮揚斯克，抬起你的頭，不要懼怕黑暗！”

“不要懼怕黑暗!不要懼怕挑戰!”

“當你克服黑暗時，你會發現一切都只是黑暗的開始，當你戰勝挑戰，挑戰的背後還有更多的挑戰。”

“所以我的孩子，你要面對黑暗，面對世界的黑暗，面對自己的黑暗，你要面對挑戰，挑戰自我，挑戰未知。”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你是巫師，你是冰島世界的超凡者，人類世界的守護神，光明的代言人，黑暗的驅散使，你將常駐於人間，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忘自己畢生的使命。”

“與黑暗戰鬥到底！”

“與黑暗戰鬥到底！”

模糊的皮揚斯克在生命即將流盡的最後一刻亢奮的舉起法杖，他忽然狂笑起來，對着空氣，或者管他是什麼東西——他已經不在乎了。

“肖侃·庫布斯！”他瞠目結舌，目中亮起最後的光芒，“不要忘記，你是一個人類！！！”

劇烈的光芒從他手中的法杖頂端亮起，木製的杖柱最先破碎，極烈的光明匯聚到一起，處在皮揚斯克手掌與法杖的光接處。

然後他抬起頭和手臂，最後一次注視他身後那無盡的黑暗，擎天的碎幕，以及宛如神明般的魔神。

手中的光明毫無猶豫的砸了下去，連同他自己，也全身燃燒！

光明在這種玉石俱焚的能量下發出極致的光，它以無可匹敵的姿態驅散黑暗，那一瞬間，周圍耀眼宛如恆星臨地，肖侃腳步一頓，轉身震驚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人的身影已在光與黑暗的交叉處化為一層黑色的影沫，然後融化，嘩地一下被吞噬不見，世界在這一刻僅存兩種絕不相融的力量在相互碰撞着，黑泥瘋狂的萎縮，在光明下被成恐怖面積的融斷，轟隆隆！是天空中的鐵面惡魔，它甚至連巨大的臉龐都沒伸進來，手中的巨錘就以乘風之勢向那片火一樣的光明砸了過來！

嗡嗡嗡！黑暗的鐵鎚以無可匹敵的氣勢臨空砸下，卻無法壓制同樣無可匹敵的光明，這片光明宛如宛如劇烈而豪壯的衝擊波，凝聚成一束光柱，徑直向背後的那片黑色的鐵幕橫推過去！！！

黑色的鐵幕與光明相撞，竟在一瞬間就像后倒退了數丈，原本向外凸起的碎幕在此刻在最底端出現了一個向內凹陷的突出部，光明繼續向內橫推，巨錘蠻橫的敲砸着他，卻無法湮滅它也無法阻滯他！當他穿破碎幕的那一刻，原本只是呈裂縫狀的碎幕竟在這一刻被光明硬生生的打穿一個巨洞！！

光明還在向內橫推，但肖侃已經看不見了，他只見到比一座小山丘還要大的巨錘在不斷的砸着一個宛如太陽似的光球，光明，黑暗，時如此的濃郁，以至於他的雙目在光明的加持下也感覺到這兩股能量的刺眼和深邃，整個世界狂風招展，彷佛每一次的掄擊每一次的碰撞都能讓這片大陸被雜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