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交易

文夏花了兩天的時間來適應基地里的生活，他的飛船按照伊戈的意思，被巨大的幕布蒙上了，防止被天上的衛星發現。

絡基山基地有一半在地下，地上的一半只是員工的宿舍，倉庫的存儲，以及車輛飛機的停放，處在地下的那一半才是基地的科研核心，文夏就被安置在了地下部分。

雖然他解釋過很多次自己只是個記錄歷史的，不堪重用，但員工仍然對他盡心儘力，以至於文夏受寵若驚，不敢跟他們提出任何要求。

泰和人每三天才會一次特製的營養片，而員工們每天都給文夏和魏星送三次飯，每次都很豐盛。第一次還算勉強，第二天兩人的消化系統已經明顯跟不上了，終於他們準備在第三天說出來。

文夏等到了中午送飯的員工，跟他一起找到了伊戈。伊戈明顯對午餐時間文夏的來訪有點詫異，還以為是準備的午餐不合胃口，沒想到文夏要求今後每兩天送一次飯。

聽了文夏的解釋之後，伊戈才明白，表示到時候會讓員工準備最好的午餐。文夏卻說:“適當就行，我們都是杜絕浪費的，雖然習慣不同，但我還是得提醒一下，對於我們來說，浪費食物其實是重罪。”

一群人被這樣的法律驚到了，他們心中的泰和文明高度發達，理當人民幸福，無憂無慮，結果卻在食物方面如此糾結。

文夏解釋道:“泰和自從在太空建造堡壘，就算是告別了依靠恆星生存的時代。為了維持高速發展需要大量的物資，而宇宙中獲取物資談何容易？動植物在泰和都是稀缺物品，而最普通的營養片，也是由軍工部門製造的戰略物資。在我們那裏，浪費食物是重罪，因為那違背生存之道，是暴殄天物。”

伊戈有些慚愧地站了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文夏先生，我們之後會按您的要求來。”

走出了伊戈的辦公室，文夏來到了基地的空場，看着頭頂小得多但更加溫暖的太陽，文夏褪下了全身的仿生裝甲，用每一寸皮膚感受這陽光。

溫暖舒適，但刺眼得不能直視，這是他對於太陽的評價，他很享受這種感覺。路過的工作人員默默地低下頭走過，他們對於這個外星來客仍舊心有餘悸。

文夏看着地下實驗室的入口，那裏是陽光無法涉足的領域，他這幾天把裏面逛了個通透，裏面的試驗儀器很大，但是功能卻極其簡單。巨大的管道，只是為了將微小的粒子不斷加速，安全檢測的裝置，做成門的形狀，比人還大。

這些文夏都全無興趣，頭一次看到核心實驗室的時候，伊戈主管就試探性地問他怎麼看待他們的儀器，他只留下一句話:“任重道遠。”

他對繁瑣的科技全無興趣，只對這顆星期的歷史感興趣，顯然，蒂亞戈對這方面的考慮有欠周全。

當他思量的時候，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打開一看，是蒂亞戈的通訊，他不假思索地接通了通訊。

視頻中的蒂亞戈，正坐在辦公桌上，看見文夏在一片空地上，蒂亞戈頓了頓，隨即問道:“文夏先生，這兩天過得還習慣嗎？您現在在哪呢？”

“還不錯，已經適應了，在曬太陽，這地方的太陽很舒服。”文夏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空地旁的長椅上坐下。

看到文夏還在基地，蒂亞戈也放心了一些，他剛和伊戈通過話，得知鬧了一點不愉快之後他還有點擔心，確認文夏沒有放在心上之後，他繼續問道:“我們的照顧難免不周，請見諒。不知道文夏先生還有沒有回家的打算？”

聽到這話，文夏有點警覺了起來，他也試探性地問了問:“您的意思是？”

“文夏先生的飛船不是導航儀出了問題嗎？我這幾天諮詢了我們的專家，他們說導航儀他們可以嘗試着修復，實在不行另造一台也可以，只要兩位記得大致方位。”

這樣的提議本身沒什麼問題，但是文夏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總統先生，勞您費心。不過總統先生這樣，應該也是有條件的吧？”

文夏雖然不擅長交易，但他和晏墨交往很深，個體應當多做對自己的群體有利的事，越是重要的個體越是如此，這一點他明白，沒有人會為了別人白費功夫而無所求。

“哈哈哈哈，您可真是聰明！”蒂亞戈笑着誇讚道，“跟您這樣的人說話真是輕鬆愉快，聰明耿直又爽快。我們也沒有什麼過分的要求，我們儘力幫忙修復，只希望文夏先生給予我們一些科技上的援助。”

文夏不願惹人不快，就找了個理由婉拒:“您是知道的，我和魏星就是記錄歷史的，科技方面的事，不是我的專長。倒不如說，這幾天在基地里，我都見到了很多我無法理解的儀器。”

但蒂亞戈不願就此放過，他也自退一步說道:“我是了解您的，倒也不是讓您在這方面出力，只是希望我們在嘗試修復導航儀的時候能夠參觀一下飛船，多了解了解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飛船已經被蓋上了巨大的幕布，但顯然，沒人願意讓它就此沉寂，對於蒂亞戈來說，這是到嘴的肥肉。

文夏思索再三，休彌預估過他們的科技水平，離這艘飛船的科技水平差太遠了，但是他們仍有此等決心，如果泰和也碰到了遠超自身的文明，唯恐避之不及，文夏決定賭一把。

文夏讓休彌打開了艙門，同時調出了飛船艙內的部分設備，但是他拒絕解說設備的作用，蒂亞戈則是保證盡最大的努力“修復導航儀”。

回到地下實驗室后，文夏和魏星說了這些事，魏星聽后只是微微皺眉問道:“你心裏跟他們從來不是一條心，這樣真的如你所願？”

文夏看着魏星的眼睛，這些年來他的所有決定魏星從不反對，只是叮囑他再三確認，雖然仍有後悔之事，但至少是非因果在事後都能看得明白。今天種下的因，無論是否後悔，都會在明天結果。

而今天他所做的一切，會造成怎樣的後果，他想不到，只是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蒂亞戈給他的印象不算誠實，但他確實收留了自己，這一點文夏無法否認。

至於他說的愛好和平，文夏心裏是存疑的。無論是鮑爾還是蒂亞戈，都強調過數次，休彌給出的測謊結果是半真半假。

文夏自認為對泰和很了解，但對這個文明很陌生。他又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想去圍繞着現今的這個文明，作一場環球旅行，看清這個文明的全貌。

“您真的想好了嗎？”魏星看着文夏的眼睛，站起身來鄭重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