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秦菘藍的一顆星
秦菘藍還在醫院。
當初在蛇口下強撐了那麼久才等到雲青嫿，從而撿回一條命來的她，被送進醫院后就立馬陷入了昏迷，傷口也多處感染。
就彷彿是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讓她所有的意志也瞬間潰散了似的。
於是，對於她的搶救一直持續到昨天——
徹底結束。
“真的是麻煩霍三少了，明明那麼忙還要來看望我。”
秦菘藍虛弱的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不輕，聲音也虛浮不已。
而且，這一個多月的搶救讓她體重也驟然減去不少，儘管顯得有些脫了相，可是卻也讓她面容看着比原先清秀了些。
“應該的。”
霍瑾坐在病床前，語調很是溫和，“她不遠萬里才救回了你，我當然不能讓她的心思有任何一絲被辜負。”
秦菘藍幾乎想要坐起來，“那……雲小姐呢？”
昨天在監護病房中她終於悠悠醒來，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雲青嫿打個電話。
可無論怎麼打都接不通，發消息也沒人回。
並且，第一位來看望她的人是霍三少，這也非常奇怪！
她這麼多年遊走於灰色地帶與各種極限危險中，直覺自然也是異於常人的。
因此她斷定，很可能出事了！
“秦老闆。”
霍瑾目光垂了一下，然後拿起一隻橘子開始剝皮，動作很輕也很慢，“我並不想瞞你，我也沒資格瞞你。”
“什、什麼意思？”
秦菘藍不知怎麼地，聲音已然顫抖了起來。
“她不在了。”
霍瑾很平靜地說道，“你被送走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她……犧牲自己，才換來現如今你我如這般面對面交談的機會，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然而，語調越是漫不經心，他剝橘子的動作也越是難以進行。
秦菘藍如遭雷劈。
她原本想費力坐起來，可此時卻狠狠摔進了病床里。
極度的無力感和不可置信席捲全身，好半晌她又喃喃問道，“是……因為救我，她才捲入了危險，對嗎……”
當初見到那樣的巨蛇，她沒覺得害怕。
並且，她這些年來在各種墓中、遺迹中所見到的不尋常之事也算是不勝枚舉，這些特殊之地會生長有體形與形態都很是不同的生物，也已經是他們這個行業內的常識。
直到她竟然被最信任的兄弟踩在腳下的那一刻——
她後悔了。
而她也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她實在是不該自視甚高，想着搏一搏去到那個地方，也想以這樣的方式抗爭所謂‘九死一生’的命運。
因為，她自認為從來都不是向命運屈服的人！
但是那巨蛇差一點就成全了她的命運，將她當做未出世小蛇們的養分。
是雲小姐將她從死亡中拉了回來！
那樣的地動山搖本就怪異，可雲小姐卻又從不是個坐視不理的冷酷之人……
“和你無關，秦老闆。”
霍瑾嘆息了一聲，終究是沒能將橘子剝完。
而他也並沒有遞給秦菘藍，只是自己拿了一瓣放入口中，鋪天蓋地的酸澀蔓延而來，彷彿要將靈魂都腐蝕殆盡。
“她說過，欠你一條命，救你便也是還情。”
霍瑾又吃了一瓣，任憑酸澀在口中翻江倒海，他也面不改色，“而她的犧牲，卻是因為她要救這片大地，我只能這樣告訴你。”
這世間的事，皆是一環套一環。
從林鹿第一次被打開始，再到為了藉助黃唯生手裏度朔鼓的力量，而用那個在秦菘藍家中發現的銅製香爐作為交換。
巧的是，這香爐竟然還是柳月的柳仙廟裏的東西。
實在沒有一個瞬間是多餘的。
“呵……”
秦菘藍笑的無力，“這種話……我聽了只覺得荒謬，可唯獨放在她身上……呵呵……”
哽咽使得聲音顫抖，她偏過頭去讓淚水流在枕頭上。
干他們這一行的本就缺德冒了煙，所以他們不信天命，也不敬鬼神，甚至每到一個地方‘採集’完畢后，還會將那個地方都給毀的乾淨徹底。
畢竟有句老話說的好，鬼怕惡人嘛。
她也一直都是這樣的惡人。
甚至，她比那些已經成為傳說的前輩們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由此也讓她很快就在這個圈子裏擁有了不可小覷的一席之地。
而她認為，這世上珍貴的東西除了錢就只剩下生死與共的兄弟。
因此，她也藐視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
覺得都是扯淡。
這個世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哪怕是親生的父親都能對年幼的孩子伸出魔爪，但偏偏雲小姐卻是她看見的例外。
從見到的第一眼，她就知道。
在雲小姐身上，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她就像自己在渾噩黑夜中意外撞見的一顆星。
明亮恣意，不拘凡塵。
所以，她大着膽子上前追逐了這顆星！
“事已至此，秦老闆。”
霍瑾看見她還在輸液的手緊緊攥住床單，神情卻還是那樣波瀾不驚，“往前看，一切都是她送給我們的美好，切莫辜負。”
她珍視的所有，自己會加倍珍視。
她以自己成全這片大地，自己也絕對會全力守護好！
“我其實一直都是個很自私的人。”
秦菘藍依舊沒有轉回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着，“霍三少，是雲小姐讓我看到了另外的可能。”
霍瑾卻笑笑，“秦老闆會這樣說，就代表你根本不是，她交朋友不會出錯的。”
“朋友嗎？”
秦菘藍的心中一震，眼淚更加滾燙，“真好，我是她的朋友……”
“放心吧，你的產業雖然的確被篡奪了幾天，但也僅僅是幾天而已，那個人我幫你留好了，等你康復后可以自己處理。”
霍瑾明白，一個圈子有一個圈子的規矩。
像這種危難關頭沖自己生死與共的夥伴下黑手的人，也根本不配擁有一個好結果。
而秦菘藍意外不已，轉回臉來，語調苦澀不已，“真的是多謝霍三少了。”
她實在沒想到，霍瑾竟然會幫她處理這件事。
但是下一刻她就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託了誰的福，可也因為越是清楚明白，心裏更是覺得哀傷。
那麼好的雲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