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遮掩的隱情
「呵……我這條裙子是買得不太合適。哈，沒準換一個搭配就合適了。」
聽詠萍的揶揄，於阿秀尷尬，不顧午間天氣漸熱，拿起外套又穿上身。
可相熟的老鄰居說穿了實情：「這件衣裳只怕不是買的吧？又是你兒媳婦買了不想穿，扔給你的！她比你年輕二十多歲，不要的衣裳、鞋子、包給你，你再怎麼搭配也不可能多合適！」
於阿秀剛到車下，臉色一下被陽光投射到大巴所形成的陰影遮擋得暗沉，只能當作沒聽到這話，去找導遊小汪說話。
詠萍撇嘴：「要是我，堅持不要這種衣裳。媳婦敢給我，我還到她面前去！」
詠蘭不忍心：「那衣裳料子與做工看着蠻好，估計是牌子貨吧？於阿姨捨不得浪費，老一輩人不少都是這樣。」
詠萍懷疑地打量她：「阿姐，你這衣裳不會也是念申給你的吧？我看也不合適。還有姐夫身上那件，是不是小季不要的？他們要敢這樣，我幫你們講他們！」
此時，念申已先下車，詠蘭慌忙解釋：「我哪是撿念申不要的呀？是她看着不錯，給我與她自己各買一件，說是母女裝！」
「今後，我也要與你們一起穿母女裝！」迪迪親熱地粘着外公談培祥，頗為自豪地接言，「外公這件是我爸買的，他給外公與阿爺各買一件，都沒捨得給自己買！」
其他旅客聽着，紛紛誇讚詠蘭夫妻的福氣！詠萍聽着就像「咣咣」喝了好幾口薄醋，想起秦毅最近的行為，悄悄落寞起來。
這次兒子放假，她如以前一樣，希望他陪着去逛街、購物。可秦毅今天同學聚會、明天參加活動，全都拒絕了，只能自己一個人上街。
那天，她逛了大半天，腰酸腿疼給丈夫、兒子各買回幾件新衣，可秦彬與秦毅不是嫌棄樣式不好就是說花錢太多，讓她只管買自己的就好……
當著旅客們的面，詠萍抻平了身上的衣衫，大聲說：「我家秦毅給我買的衣裳穿着就是舒服。不愧是他跑了不少家門店，一件件挑來比去選中的！」
於阿秀疑惑：「我兒媳婦說，現在年輕人特別是男青年都開始喜歡上網淘衣裳。你前面不是講秦毅忙課題，放假也不休息，怎麼有空為你一家一家店面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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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按你之前說的，你前天就該到家。怎麼，今天又說不能回來呢？」
「那，那不是，情況變了嘛。這邊業務旺，我又做得好，人家經理不肯放我走嘛！小存，你就再多擔待幾天。我保證，不讓你擔過三分之一，這樣也公平。」
在家鄉近十天，季存儘可能一邊做着項目工作，藉助鄉里唯一的一間網吧遠程對接工作，一邊給生母力所能及的照顧與陪護。
他洗曬過母親的被褥與日常的衣物，開車去買回牛奶、營養品，又載着母親去縣裏劇場看戲，吃了她喜歡的燒雞……對母親一次次催促他回程的急切，以各種解釋安慰着，只等劉強回鄉，妥善接過照顧母親的責任。
可劉強沒有按期返鄉，甚至手機處於長時間關機的狀態。好不容易撥通了電話，季存心急地詢問他的歸程，卻聽劉強回應：沒法確定回鄉的時間！
想着自己拼力一延再延的回程計劃，季存十分焦急中添了幾分生氣，嚴肅說明沒辦法請到更多的調休假，懇請劉強儘快回鄉。.
劉強哼哈着，反覆強調的不是照顧好母親，而是假使不能讓負責人滿意，他就拿不到這段時間的辛苦費。
「大哥，我的工作也很緊張啊！你可以協調爭取早點回來嗎？大……」
被掛斷的鈴音中，響着劉強無賴的堅決，更響着季存無奈的氣憤！
再回撥電話，劉強的手機已然關機。季存顧忌着已經休息的母親，只能硬吞下鬱結在胸口的焦急。
擔憂而為難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娃，我都好啦……你來這十天，照顧我這樣周到，又買了那麼多營養品，我可以照顧自己啦。明天一早我去找陳叔，讓他開車送你去縣裏回去。你趕緊收拾收拾行李，可不能再耽誤工作了！」
回頭，季存見母親披衣站在身後，口裏催促他離開，眼中卻映着虛弱的燈光閃動着滿滿的心疼與不舍，讓他難捨又不安：「媽，我不是……等項目做好，我一定再趕回來陪您！」
吳秀枝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輕輕撫摸：「我知道，我娃的心真着咧！你放心，我有啥急事，還有你二哥和兩個嫂子呢……」
她的話音剛落，隔着一堵牆的劉建家有了慌亂的動靜。
片刻后，劉建拖着腿與媳婦匆匆跑到門外，急喊：「媽，小鈴她爹肚子疼送到縣裏，說是急性闌尾炎。我現在和她去醫院。你和小存好好在家獃著，顧好自己！小存，二哥兩頭顧不過來，媽這幾天就托給你一個人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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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個誰，你？好像是季存的大哥吧？」
「你？怎麼認識我？」
「我是季存丈母娘的妹妹呀，見過你的！」
「……那個，想，想起來了！噢喲，阿姨！阿姨你好，你好！」
這一次小汪組織的中老年旅行團，並不例外地安排了幾個購物點，其中他最重視的，安排了三個小時行程的，就是這家售賣「特色綠色營養品」的商場。
說是商場，其實是一家企業圍建起的數百平方米大棚似的場地。其中擺放着企業重點宣傳與推銷的產品與衍生日用品。
因為父母已跟着小汪多次旅遊，家中購買了不少這些商品，一年內都食用與使用不完，所以念申堅持要求，帶父母與迪迪在周邊看看風景，暫時不做購買了。
整車旅客面前，小汪反覆勸說兩次，卻不敢硬行要求，加之時間有限，只能帶着大部分旅客進入商場。
詠萍惦記着小汪說的「進場就有百元贈品相送」，跟了進去。
秦彬在生活中雖與詠萍疏漠，但給她的生活費一向足夠，場內的種種商品吸引不了她的興趣。
詠萍四處看着、摸着，旁觀着不少鄰居在導購員的勸說下購買商品，她百無聊賴。
此時，商場內一處舞台忽然響起了動靜，迅速吸引不同批次而來的遊客圍聚到台下擺好的一排排座椅上。
隨着投影屏的亮起，對於企業核心產品的介紹開始播放，有被稱為醫學專家、營養學家的人先後上台，為產品質量與種種療效做着介紹與保證，又有一位位老顧客做着服用后的種種成效證明。
詠萍對這些言語似信非信，坐在座椅中嗑着西瓜子。忽然，有十幾個工作人員拿着文件夾，從邊上走到旅客群中，開始勸說、懇請購買。
走到詠萍邊上，幾乎能算上卑躬屈膝，半蹲半跪在她面前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面對詠萍的猶豫與推拒，他從快板式背誦產品效果到展示一摞摞證明，從苦苦懇請到透露自己生存的苦情，百般苦繞着詠萍出錢購買，並說購買整套，他可以憑藉老員工身份，爭取最大的折扣與最多的贈品！
就是詠萍被磨得不耐煩，想抱着試試看的心態，買一套商品時，忽然感覺眼前的促銷員有點眼熟。
努力回想片刻，詠萍忽然憶起，這是她見過兩次，季存劉家親哥中的一個！
當劉強亦認出詠萍的時候，那推銷商品的熱情忽然就退去了。他支支吾吾地左顧右盼，隨後竟甩脫詠萍，說是有老客戶找他，跑了開去。
詠萍奇怪着，上車時，要將這件事與詠蘭、念申述說。秦彬與季存的電話卻幾乎同時響起。
「啥？醫生懷疑你有血管動脈夾層？風險特別大？」詠萍聽到丈夫的病情述說，魂立刻飛了！
他不是累得經常頭疼嗎？怎麼，怎麼就有動脈夾層呢？還是搞不好要出事的毛病？秦彬只不過六十歲啊？他假使走了，她怎麼辦？
而念申這邊也急了：「程總都催幾天了，你一定得趕緊回來啊！……劉家媽媽那裏放不下？那，那怎麼辦？……要不，我想辦法調休幾天，幫你臨時頂一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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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詠蘭的要求下，談培祥堅持送女兒到火車站，前往女婿的家鄉代為照顧親家母。在候車室放下大包小包的行李時，他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吐露：
「念申，媽媽讓我先不要講給你聽……她最近經常說胃疼，有時候做着飯疼得一臉冷汗！你忙着工作與家務，我就自己陪着她去檢查了一次。結果超做出來有好幾顆膽結石，有一粒還嵌在膽道口附近，醫生說儘快手術拿掉，不然有風險！本來託了亞娟幫忙，這兩天就可以安排，可是為了方便你照顧小季他親媽，你媽要等你幾天後回來再去手術……」
自己的母親，也急需手術和照顧么？
念申在父親透露隱情的話語中，檢票進站的播報聲中，愧疚難過着！
她想立即撤回步子，到退票處去，卻又在父親的安慰與催促上車的動作中，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