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天下共主

居庸關。

三十萬赤月軍駐紮於此。

隔着一道天險，對面就是凰國邊境線，那裏有個名字，叫地獄谷，常有狼嚎聲傳來。

按理說，這兩國邊境上，是不允許駐守數十萬大軍的。

但此地實在是特殊。

兩國交界處有一道天險，不知是何時出現的，從百年前開始，下面常有怪物爬上來。

說是怪物一點不誇張。

從崖下爬上來的東西，蛇不像蛇，蟲不像蟲，有犄角，有爪子，滿口利齒，還吃人。

這事自然不能傳出去，否則後果難以想像，兩國女帝暗地交涉后，想出了這個法子。

大璟派赤月軍駐守。

凰國建立了地獄谷。

百年間，兩國都換了好幾任皇帝，但這個契約沒變過。

此地的秘密，也只有兩國皇帝和駐守此地的大軍知曉。

而奇怪的是，那怪物已經有十多年沒出現了，赤月軍閑得慌，就會跑到對面去找事。

對面也閑得慌。

兩方人馬一拍即合。

時不時就會打一架。

反正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傳出去，就連女帝知道的，也是她們想讓她知道的。

赤月軍只奉玉簪之主、巫族族長的號令，閑來無事，她們還會背着唐歸，到處嚇人。

凰國邊境上就常有傳言，赤月軍是鬼幽靈，小兒都怕。

而此時此刻，令人聞風喪膽的赤月軍中，吵鬧聲震天。

小殿下回來了！

眾人太激動了，若非有人護着，唐歸非得被拋上天去。

最終制止這一切，是一身白衣、滿頭華髮的國師大人。

她一出現，眾人就慫得退到唐歸身後，國師鶴髮童顏，一眼望去，像是在看座雪山。

唐歸望着她，沒來由的心裏冒出委屈，一副可憐模樣。

想告狀。

國師定定的看着他，見他眼裏水潤潤的，眼看着要哭。

「隨我來。」

國師轉身離去，唐歸愣了下才知是在叫他，忙跟上去。

兩人一走，其餘人齊齊鬆了一口氣，轉頭又鬧作一團。

崖邊。

唐歸怯生生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拉住國師的一點衣袖。

他見沒被甩開，彎了彎眼眸，露出了梨渦，很是可愛。

國師低頭去看他，猶豫了下還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散了周身寒意，問道:

「那女帝，對你可好？」

唐歸重重地點頭，毫不吝嗇地用各種詞藻去誇讚鳳珺。

國師仔細聽着。

長大了，也長開了。

這張臉像極了他父親。

想起早亡的兒子，國師周身寒意又聚起，滿臉的冰霜。

唐歸住了嘴，有些不安的攥緊了手裏的布料，小聲喚:

「祖母？」

「嗯……」國師將衣袖從唐歸手裏抽出來，無視了他陡然變得委屈的小臉，背過身道:

「我聽說，你知道你父親死亡的真相了，你要報仇？」

「是……」唐歸沒出息的掉下一顆淚珠，又慌忙擦了去。

「你想如何報仇？」

「我……我要王允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哼，」國師冷哼一聲，殘酷至極道，「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聽着，我要祁王府滿門為你父親之死陪葬！懂嗎？」

「……」唐歸一震，抬手摸到胸前的玉珏，蹙眉辯解道:

「有些人是無辜的……凡是參與當年一事的，我自然不會放過，但有些人什麼……」

微生辰一案，鳳珺沒有株連九族，她說掌權之人，只殺該殺的人，不殺沒意義的人。

上位者斬草除根，是件正常不過的事，但面對一些扶不起的廢物阿斗，沒必要除根。

因為掀不起風浪。

所以沒必要染血。

當然，若是逃過一劫還不安分，那就將九族連根拔起。

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下一次，就沒人敢犯。

唐歸想，鳳珺是對的。

感受到國師身上越來越重的冷意，唐歸沒敢再說下去。

國師果然不悅。

她轉身盯着唐歸。

「無辜……誰不無辜，你不無辜嗎？看來是那凰國女帝影響了你，讓你軟了心腸？」

「你若是忘了你父親是怎麼死的，我幫你回憶回憶。」

「……」他當然沒忘，只是想想父親是如何死的，他就喘不過氣來，恨不得手刃兇手。

唐歸白着臉往後退，展開雙臂雙手疊在一起，躬身道:

「國師大人，吾受教了。」

行完禮，說完話，唐歸轉身下山，但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句:「你不是有事要問？」

「……」唐歸腳步一停，回身臉色淡淡地問:「是有，敢問國師，鳳帝是否是紫薇星？」

「是。」

國師向唐歸走來，伸手觸碰到他的腹部，眼裏精光一閃而過，張口扔出一道「雷電」。

劈蒙了唐歸。

她說:「不但她是，你肚子裏這個也是，胎息強勁，星辰之力涌動，乃是天下共主。」

唐歸僵住了。

國師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看着他腰間的那塊鳳凰赤玉雲淡風輕地繼續道:「天下共主只有一個，你要怎麼選？」

皇位上，只夠坐一人。

兩個紫薇星只能活一個。

是選心愛的女人？

還是選腹中孩子？

她期待最終結果。

國師離去許久，崖上的冷風很大，吹散了唐歸的頭髮。

他好像掉進了一片沼澤。

怎麼掙扎都爬不出去了。

*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夏去秋來，寒來暑往。

十月時，大璟女帝在一個凌晨崩了，七皇女登基為帝。

二皇女和四皇女造反，大軍直逼皇宮，眼看帝位就在眼前，卻被突然出現的赤月軍打了個措手不及，血濺玄武門。

赤月軍救駕有功，新帝問月辰卿主要何賞賜，卿主討了一封空白聖旨還有免死金牌。

翌日。

祁王府被抄家，女子全數被斬首示眾，男子充入軍妓。

罪名是參與造反。

祁王府門口血流成河，祁王正君王允，被突然沖入府中的上百個地痞流氓凌辱而死。

與祁王府有血親關係的，女子斬首，男子刺字落奴籍。

孩童也沒放過。

場面慘不忍睹，如此狠辣血腥，是國師和大祭司所為。

事後，國師將填了字的聖旨和免死金牌丟上御案，在文武百官面前穿回神袍，帶着大祭司回了神祠，還閉了死關。

百姓議論紛紛，礙於赤月軍和月辰卿主，最終閉了嘴。

國師和大祭司閉關后，卿主重病，新帝下旨，令赤月軍帶其離開皇都，回封地養病。

此後，

月辰卿主再未回來。

凰國鳳帝還在打仗，天下皆知，卿主住在大璟數月，凰國雖常送東西過來，卻不見有使臣前來，民間便漸生謠言。

不久，月辰卿主失蹤。

十二月。

凰國西北邊境。

這場仗拖了太久，鳳珺的火氣一日比一日高，東方熾掃平南疆后，原要去大璟接玉衡貴君，突然間又被叫來西北。

原是鳳珺煩了，打算一勞永逸，將整個蠻族徹底蕩平。

這最後一戰，打了三天三夜，蠻族之王的人頭被砍下來插旗子，子嗣盡數斬草除根。

鳳珺周身染血，眉眼間戾氣橫生，胸前古玉徹底碎了。

仗打完了。

夜間，軍營里肉香撲鼻，酒氣衝天，將士們喝得七倒八歪，一個個的醉得胡言亂語。

「等我回家，我就把村裡最好看的男兒搶回家洞房！」

「嘿嘿，我有個相好的，等我回去，就帶他見我娘！」

「……」

除了男人，就是男人。

鳳珺將醉倒在腿上的東方熾扯到一邊，搖搖晃晃的回了自己的營帳，倒床就睡過去。

等醒了就去接小崽子。

數月不見，想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