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窩囊廢一個
剛到家樓下，就聽到嘈雜鼎沸的人聲，“你家張娣呢，什麼時候還錢！”“這借了我兩萬呢，答應我過年的時候還，錢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攜家帶口的堵在張娣家門口，你一言我一語亂成了一鍋粥，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有些親戚借了張娣大幾萬的，怕要不到錢還帶上了家裏的壯士男丁充場面，“你們看哪，張娣！”突然一聲尖叫，大家一涌而上百米衝刺奔向張娣，張娣倒像是個來聽冤屈的無關人等，被拉扯着聽每個人反覆地講述同樣的話。“你們鬆手！先鬆手！”許浩一把揪住抓在張娣衣服上的手，甩開這些親戚，試圖維持秩序。
“你們別—吵—了！！！”許浩拖長了聲音吼道，“我媽這次回來，就是想和大家解釋清楚，你們能不能安靜一下？”
“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兒子，我…”“沒事兒，媽，你說吧。”
“我…我對不起大家，這些錢我現在暫時還不上…我現在手頭緊…拿不出錢…”張娣顫顫巍巍地說出口，人群里立馬鬧起來“不行，今天必須還錢！”“對！必須還錢！”
許文榮一直躲在家裏不敢出門，生怕被親戚朋友們圍毆，聽說張娣回來了，他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我…我真的沒錢…”張娣說著說著哭起來，不知道是悔恨更多，還是害怕更多，看似彪悍的她其實也是外強中乾，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
“我們家現在情況不好，我媽又剛被騙了錢情緒不穩定，大家都是親戚朋友，欠的錢肯定會還給大家的，能不能再寬限我媽一段時間，我媽一有錢就還給你們？”許浩扶着張娣，站在人群里說道，“如果你們一定要金錢拿錢，要告我們，就去告吧，親戚朋友不講臉面，不講情義的事情，我們也見得多了，我媽要是坐了牢，你們的錢也還不上，你們還會被別人罵冷血無情的！”
張娣雙手緊緊地握住許浩，突然耳邊嗡嗡嗡地轟鳴，親戚朋友們嘈雜的聲音匯成了一個頻率的音調，她的耳朵疼的厲害，眼前感到一陣暈眩，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人臉，砰地一聲跪倒在地，閉上眼睛。
那群親戚朋友一看張娣暈倒，嚇得不輕，生怕這事兒攤在自己頭上，更害怕許浩拉着自己索要醫藥費，趕忙逃走了。
“你媽這是貧血加上耳鳴造成的，沒什麼大問題。休息一段時間，補充補充營養，我再給你媽開點葯就行。”醫生囑咐許浩照顧張娣的注意事項，許浩連連點頭。張娣睜開眼，頭還是感覺暈乎乎的，朦朧中就看見陳景春的樣子。“娣兒，可委屈你了，我給你煮了粥來，你喝一口嗎？”陳景春端着一小碗的小米粥送到張娣嘴邊上。“我…我不喝…”“娣兒，我們許家對不起你，我怎麼生了許文榮這個慫包，你出事了他就知道躲…”陳景春還沒等張娣說話就開始懺悔起來，但張娣根本不想聽，“媽，我想和文榮離婚，這事兒之前他說你不同意，現在我就想求求你，我不能再和他過下去了…真的…”
正巧許浩走了過來，陳景春小聲說道：“你倆離婚的事兒別告訴孩子，我怕他不高興。”張娣才不管陳景春怎麼想，“媽，現在許浩也大了，在大城市也定居了，以後我和許文榮離婚，我就搬到杭州租房子去照顧許浩，也不妨礙他結婚生子什麼的，我就去做個保姆也比跟着許文榮過得好。”
“媽，你決定了嗎…？”許浩也知道許文榮這一輩子對張娣沒盡到丈夫的義務和責任，，又窩囊又不會照顧老婆，還家暴，離婚也在情理之中，但還是問了一句。
“浩浩，你奶奶其實怕我們離婚影響到你，但我想你成年了，應該可以接受這件事情吧，這次的事情，我算是徹底看清你爸這個人了。以前我也就是嫌棄他窩囊沒用，後來他打了我，我去你家住的時候還在想他一個人過的好不好，再到這次親戚們來鬧，他假裝沒看見，就躲在家裏看親戚圍攻我們母子，你說他有什麼資格做別人的丈夫，做你的爸爸？”張娣算是看清了許文榮這個人，也想讓自己的後半生過得舒坦自然一些。
“娣兒，我知道你心裏苦，但我還是不想你們離婚。你在我心裏是個好媳婦…”陳景春兩隻蒼老佈滿皺紋的手握住張娣的手，“而且你倆都過了大半輩子了，你現在離婚，誰還願意和你過呢？你老了一個人誰照顧你呢？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很孤獨的。”陳景春的丈夫在她四十多歲的時候胃癌去世了，那會吃饅頭糠咽菜的日子，她一個女人拉扯着許家三兄弟長大，那種滋味真真是比啃樹皮還難以下咽。
“媽，我想好了，以後要是我不能照顧自己，我就住到養老院去，要是沒錢住，我就一個人。你就別阻攔我們了，這個婚我離定了！”張娣的臉上堅毅地像塊石頭，什麼人什麼事都無法拉回她的決定。
等張娣稍微康復了一些出院回家后，許文榮卻優哉游哉坐在家裏看電視，對張娣回來感到無動於衷。“我們明天去辦離婚吧！”“哦，我媽和我講過了，我知道。”許文榮雖說是陳景春三個兒子裏年紀最大的，也是最沒出息的，為了點租金錢過日子，離婚結婚都無所謂，聽陳景春的唄，不然哪裏來的錢呢？
雖然張娣根本沒想好離婚後的生活，但成功脫離許文榮讓她感到開心。因為家暴的事情許文榮根本無法反駁，離婚協議里也註明了房子歸她，得到了房子的張娣也不想再住在這間冰冷的屋子裏，索性賣掉了房子，賣房子的錢拿出了20萬悉數還給了親戚朋友們，那些勢利眼的親戚朋友們一看見張娣還了錢，離了婚，立刻又露出假裝同情的樣子，“你沒事兒吧，改天我去看看你吧。”“我就和我老公說你是個講信用的人，你還是我的好姐妹啊。”張娣也不願意和他們多說，人心這東西最怕測試，也最怕考驗，這些人嘴上說著“都是一家人”，但心裏還是把你“當成陌生人”。
算了算了，反正離婚也離了，許文榮也可以不用見了，但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辦呢？除去七七八八的開銷，手裏也35萬，要不要還給陳景春和許文峰呢，還完了錢自己一分不剩該怎麼過呢？兒子許浩要回杭州工作了，自己要不要跟着過去呢？
未來如一片迷霧，揭不開到不了，張娣心想，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