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離，你是笨蛋嗎
蘇清甜繞到病床另一邊，陸離就在她的正對面，她的視線卻始終不敢再落在他的身上。
給女生塗碘酒的時候，蘇清甜感受到她的手有些顫抖，於是開口安慰道：“我會很輕的，不用害怕。”
女生的眼睛圓圓的像葡萄，瞳孔深處都是純凈。這樣的女生，陸離會喜歡，她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只不過是心裏難免酸澀。
蘇清甜原本還想再對她笑笑，好讓她不那麼緊張，男人白皙修長的左手卻突然覆在女生的眼睛上，聲音也隨之落下來：“乖，很快就好。”
不同於對她的斥責，陸離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是寵溺，蘇清甜卻聽成了滿耳的嘲諷，他這是在提醒自己，他還是和以前那個他別無兩樣，而改變了的只有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失神不過片刻，女生的痛呼卻來得那樣及時，蘇清甜眼底頓時澄明一片，她連忙抽出手裏的針頭，用棉絮按住傷口。
蘇清甜也知道自己的錯誤犯得多麼低級，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
話到末尾了，蘇清甜卻呆愣住，她張着嘴卻不知該說什麼，難道她要說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干擾了她嗎？
想來便可笑，說起來更惹聽的人發笑。
望着蘇清甜那張不知所措的臉，陸離更覺得諷刺，此時此刻，他的心竟然還在為她糾結，甚至乎還在為她找所謂的解釋。
額角突突地跳，陸離下意識按了按太陽穴，手放下的時候，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在醫院吃白飯的嗎？不行的話滾出去讓別人來。”
難聽的話蘇清甜不是沒有聽過，可是她從不知道，從陸離嘴裏說出來的話，也能這麼傷人。當初他再怎麼怪自己都好，都不過一句“別讓我恨你。”
如今……總歸是不一樣了。
蘇清甜沒想辯駁，甚至覺得陸離說得對，她不能再和他呆在同個空間，那是窒息般的可怕。
“阿離哥哥……”女孩糯糯喚他的名，陸離立即將釘在蘇清甜身上的視線收回去，女孩不滿地瞪他，“你怎麼可以這樣和護士姐姐說話？”
蘇清甜沒想過女孩會幫自己說話，滿眼詫異地望過去，偏偏又和陸離涼涼的視線在空氣中相交，於是慌忙別過臉，“對不起啊，我叫別的護士過來好不好？”
“不要！”女孩斬釘截鐵地拒絕，“我就想要你，別的護士都凶凶的。”
更重要的是，她必須在這裏。
蘇清甜想起她剛進來時，女生那個架勢，又想想她這話，就有些無奈，也不知道凶的那個到底是誰。
到底還是被陸離的話打擊到了，即便女孩這麼要求，蘇清甜也只是乾笑兩聲，並沒有上手，她想，如果陸離要她走，她一定不會留下來。
見她呆木在原地，又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陸離便覺得胸腔不順暢，額角的青筋暴起，唇抿成直線，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陰鬱。
和從前不同，他比耐性比不過蘇清甜了。到最後，陸離還是選擇放棄這種無聲抗衡，他薄唇輕啟，吐出來的話也涼薄：“怎麼？需要我請你動手嗎？”
蘇清甜臉上難堪，女孩也看出來，嬌叱道：“阿離哥哥，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不能。”
至少，對於面前這個女人不能，他沒什麼好話可說，或許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說盡了。
最開始蘇清甜還會覺得刺耳，到現在她已經慢慢學會接受了，況且，又有什麼是不能忍受的呢？
蘇清甜扯了下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可那笑容落在某人眼裏卻是那麼刺目又難看，接着她又說了：“沒關係的。”
沒關係？是，她早就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了！
陸離唇邊逸出冷諷，“你裝什麼無辜？”
明明都是她的錯，為什麼現在又在他面前裝無辜扮可憐？她以為自己還會相信嗎？
蘇清甜見女孩還想為自己說話，只顧搖頭，用眼神示意她不用再說，也不必再說。他恨她，這是她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已經好了。”
這次蘇清甜很快就將針頭插進去，奇妙的是，女孩竟也沒多大的感覺，反而朝她眨巴着眼睛，俏皮得很。
不可否認，最開始蘇清甜是有些嫉妒她的，可是現在這種情緒已消失無形，這樣乖巧可愛的女孩子，她不捨得更也沒資格妒忌，她只是羨慕，羨慕她活得這樣明媚，也羨慕她可以在陸離身邊肆無忌憚。這些，於她來說，實在太遙不可及了。
“謝謝護士姐姐。”
女孩的聲音很甜，稍稍紓解了陸離帶來的酸痛感，她笑意很淺，可還是笑了，頰邊的梨渦都漾出來，“不用謝，那我先出去了，需要換下一瓶的時候再按鈴就好。”
“那還要是你過來哦！”
蘇清甜不明白為什麼女孩就選定了自己，只是……她偷偷瞄了眼陸離，然而他並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或許也是對她無話可說。
蘇清甜左手下垂，緊貼着褲縫悄然握成拳，臉上還是帶着笑意的：“好，那我先出去了。”
“護士姐姐拜拜。”
雖然音量小，但是語調卻是那般歡快，然而蘇清甜卻沒敢停下腳步，直到病房門關上，將她和他再度隔成兩個世界，她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彷彿失力般，蘇清甜整個背部重重靠在粉白的牆壁上，這顏色和走廊上慘白的燈光呼應着，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她淺笑了下，那笑容裏面有蒼涼有酸澀有痛楚，更有無窮盡的思戀。
她仿若失血的唇瓣動了動，話語輕不可聞，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私密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話是說給近在咫尺的那個人聽的。
“阿離，好久不見。”
真的已經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她曾經在腦海里幻想過他們重逢的場景，她曾經想，多年以後，她再見他，該以何賀他？以眼淚亦或是以沉默？卻未想，是她以陌生人的身份，觀望他的幸福。
蘇清甜離開以後，病床上的女孩才恢複本性，一抬腳便將被子踹飛，低聲吼道：“陸離，你是個笨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