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他心裏所愛的人，從來都不是她

鳳若雲忍住眼淚，語氣帶着哀求：“皇上，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知道此次戰役的重要性，可權司玄現在是皇上，不是將軍，更不是戰士，他不是非去不可的啊。

她很少會和他提任性的要求，而這是第一次。

她不是不懂事，只是需要他。

權司玄垂眸，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態度很堅決：“若雲，孤答應你，一個月內，定平此戰。”

鳳若雲卻用力搖頭，緊緊拉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一般，無助哽咽：“不要，皇上，你不要走。陪陪我，你陪陪我好嗎？我們的孩子就快出生了，你不要在這個時候離開我……”

權司玄的眉頭擰緊，心中有些動搖了。

想贏此戰，他不去，只有七成的把握。

而他御駕親征的獲勝可能和震懾力會更大一些，也更有利於增加他的威望。

但鳳若雲無助的哀求和眼淚，卻讓他於心不忍，心疼不已。

“孤——”

權司玄還在猶豫，但他心中已經偏向於妥協了。

“皇上，讓帝尊派軍支援我們吧。若是有他相助，此次戰亂一定可以早日平定。”

鳳若雲心中焦慮急切，她不想讓權司玄為國事憂思，又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邊。

那麼，尋求舊友的幫助，便是眼下最好的方法了。

可權司玄在聽到她提及墨為寂時，臉色逐漸變得鐵青，嘴唇抿緊，嘴角下壓，眼底的溫柔也不復存在。

周遭的溫度陡然下降，散發出陣陣寒意。

“荒唐！”權司玄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森冷，漫着薄怒。

鳳若雲愣住了，也被他的反應嚇到了。

可她不明白，忍着眼淚開口：“皇上，帝尊與我們關係穩固，他會願意幫忙的。”

權司玄冰冷刺骨的眼神，直直的看着鳳若雲，吐字如冰：“絕不可能。”

鳳若雲的心被他的眼神和冰冷的話語刺痛了。

她捂住自己隆起的大肚子，胸口劇烈起伏着。

但鳳若雲還是壓下了心中翻湧着的情緒，努力和他分析着：“為何不能？權國剛復國，費勁了你多少心血才有如今的穩定。眼下尋求帝尊支援，就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權國也不用再面臨危機風險。若是皇上覺得開不了這口，臣妾願意去說情。”

“鳳若雲！你放肆！”

權司玄是真動了怒，連名帶姓的叫她，語氣也格外鋒利，透着強勢的兇狠。

一向冷漠如冰，面無表情，遇到天大的事也不會亂了分寸的權司玄，卻因為這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對她發了火。

能如此牽動他情緒的原因，還能是什麼？

鳳若雲隱忍許久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她不願意在他面前掉眼淚，可她真的堅持不住了。

心口那裏疼的快要裂開了，疼的她快要窒息了。

“是因為沐晚歌？”

“你不願意將此事告訴墨為寂，是因為沐晚歌也分娩在即，對嗎？你怕戰亂之事，會讓她擔心，對嗎？”

“你寧可拋下我，親上戰場，也不肯向墨家的人透露這件事。對權國而言是危機，可對墨為寂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他依舊可以陪在沐晚歌的身邊，他只需要下令，隨便派出一支精銳暗衛，就足以分擔權國所面臨的兵力困境。明明是上策之法，你為何不肯這麼做？除了讓會沐晚歌擔心以外，這個辦法還有什麼是值得你顧忌的？”

“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了！除了沐晚歌，我想不到其他任何你不願意和墨家開口的原因。”

“為了她，你什麼都願意。你考慮的永遠只有她！你的原則，你的底線，全都可以為了她而改變！如果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沐晚歌，你還會決定上戰場嗎？”

“那我呢？我呢？我知道我能有如今的一切，都歸功於沐晚歌，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對她只有感激和感恩，是她讓我如願以償的嫁給了你。我從來不奢求能取代她在你心裏的地位，我也心甘情願讓你心裏裝滿她，這還不夠嗎？”

“可是權司玄，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在心裏給我留一點位置？沐晚歌已經佔據了你全部的心，哪怕只是一個角落呢？你為什麼都不肯給我？”

“我還要怎麼卑微，怎麼小心翼翼，怎麼哀求你，還要忍受多少委屈？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一聲聲的質問，每一個字都是在問權司玄。

可每一個字，都如刀一般，血淋淋的割在她的心頭上，將她凌遲千百遍。

沐晚歌比她早半個月懷孕，算時間，也快到了臨盆期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權司玄只是聽見向墨為寂尋求支援而已，就已經大發雷霆。

除了怕影響到即將臨盆的沐晚歌這個原因以外，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能讓向來如冰山一樣的男人，會出現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可她也懷着身孕，她也會脆弱。

她從不奢望能得到沐晚歌那樣待遇，哪怕是她的丈夫，她都不敢多要求什麼，她生怕連現在已經得到的一切都會失去。

她想要的，渴求的，只是權司玄對她的一絲憐愛。

哪怕只有一點點，她都滿足了。

鳳若雲淚眼婆娑的看着權司玄，呼吸有些喘，伴隨着時不時的抽噎。

或許是因為懷孕時情緒波動特別大的緣故吧，也或許真的傷透了她的心，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別說是在權司玄的面前了，甚至從小到大，她都沒有這麼歇斯底里的任由自己的情緒發泄出來。

而權司玄微睜大眼睛，有些怔愣，有些錯愕，有些吃驚的看着眼前的鳳若雲。

她泣不成聲的語調砸在了權司玄的胸口處，疼痛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回過神，猛的抓住鳳若雲的雙肩，語氣急切，眼神認真，還有罕見的無措。

“不是這樣。”權司玄為了解釋清楚，特地鄭重的補充一句，“和沐晚歌無關。雲兒，不是這樣。”

他冰山似的語氣，總算知道融化，變得緩和了。

可這個時候放軟了姿態，有什麼用呢？

鳳若雲的心早就被他冷傷，毫無知覺了。

“好，那你告訴我，既然和沐晚歌無關，那又是為什麼？你和我解釋吧，我聽你解釋。”

鳳若雲心底一片荒涼悲傷，但她還是努力維持着理智和冷靜，並沒有無理取鬧。

“孤——”權司玄迫切的想要解釋。

但話到嘴邊，他又頓住了，流露出幾分難以啟齒。

鳳若雲就這麼仰頭，視線模糊的看着他，不聲不響，不吵不鬧，就這麼掉着眼淚。

安安靜靜的流着眼淚，她連哭泣都這麼溫順懂事，生怕打擾到他似的。

“皇上！文武朝臣都已在大殿之上等候您了！”大將再一次匆忙趕來催促。

權司玄繃緊着臉，用力咬着牙，深深的看了一眼鳳若雲。

他到最後都沒有和她解釋半句，只是丟下一句“雲兒，等孤凱旋，自會和你證明。”

之後，他便轉身，腳步匆忙的離去，只留下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鳳若雲忘記自己在那裏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心很冷，疼到失去知覺，眼淚也流幹了。

她剛才給了權司玄最後一次機會。

只要他說出一句，他心裏是有她的，她對他而言很重要，她都不會如此絕望。

但他沒說。

他到最後，什麼也沒說。

沐晚歌的事，他沒說。她和孩子的事，他也沒說。

是了。

他從來都是如此，他從不迴避她，但也從不和她說心裏話。

他們之間，永遠隔着一堵看不見的牆。

她好累啊，真的累了。

這偌大的皇宮，將她的心困在了這裏，困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她知道，她沒辦法把心帶走了，但是沒關係，她不要這顆心了，就留在這裏。

她放棄了，徹徹底底的放棄，不再堅持了。

她現在只想帶着腹中的孩子離開，去過回屬於她庶女身份的小日子。

然後，將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隱姓埋名，獨自一人將他養大，再簡簡單單過完一生。

就算會辛苦，也不會比現在更痛苦了。

鳳若雲抬頭，安靜的望着天上的那輪明月。

她再一次露出笑容，不再是苦笑，而是解脫后的輕鬆笑容。

權司玄臨走前，說讓她等他凱旋。

抱歉，她得走了，不會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