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齊王一個機會

正在做着吞併燕國美夢的齊王田辟疆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他未來的王後跟未來的燕王正在新鄭城郊外汝河邊上激情飆車。

這15天來，無鹽女每天清晨都會準時等在姬職家門口。然後載着他來到這郊外練習御術。

經過無鹽女這些天來手把手的教學。姬職的駕車技術，總算是有點登堂入室的模樣了。

古人把駕車技術分為五個等級，第一個等級是鳴和鸞，也就是說，駕車的時候，車上懸挂的鈴鐺能夠發出整齊的音律。那就說明你已經摸到了門道，可以發個初級駕駛證了。

第二步是逐水曲。這指的是在曲折蜿蜒的河道旁邊駕車。能夠靈活的控制方向盤：車轡。如果能夠達到這個標準就說明你的技術已經過硬，可以發個中級駕駛員證。

第三步是過君表，也就是在國家領導人面前開車走過，能夠絲毫不受影響。

第四步是交舞衢。也就是說，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能夠穿梭自如。做到這一步，就堪稱高級駕駛員了。

第五步是逐禽左，這說的是駕駛戰車的時候，能夠讓車上的人。如同在平地一樣射箭揮戈。能做到這一點，便是駕駛員的終極境界，戰車兵。

現在的姬職正在新鄭城外的汝水邊上進行逐水曲訓練。但看起來似乎還沒有摸到門道，好幾次，要不是無鹽女出手，他就把車開到河裏去了。

練習了大半天後，有些疲倦的兩人在河邊的一塊空地上暫時歇息。無鹽女從車上的食盒裏取下酒肉，給姬職倒了一杯酒。

此時的無鹽女，已經習慣了在姬職面前不戴面巾。只見她用紅唇輕輕抿了一口酒。然後對姬職說道：“你今天的訓練有些心不在焉，怎麼，是害怕齊王找你算賬？”

姬職聞言不禁一愣。許久才反應過來。

自從無鹽女來找他練車之後，田單便如同蒼蠅一般圍繞在他耳邊。天天嘀咕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讓他趕緊跟無鹽女劃清界限。

而此時的姬職也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對勁。因為他發現無鹽女對他實在是太好了。好的有些過分。

自從那天從姬職家裏離開之後，第二天無鹽女就給他送來了一套青銅酒爵以及一大堆青銅製作的食器、祭器。第二天又給姬職送來一把名貴的吳越古劍和14套豪華貴族服裝。此後，隔三差五的，但凡她發現姬職家裏缺什麼，第二天就會補齊。

她越是這樣，姬職就感覺欠她越多，越下不了決心跟無鹽女斷絕來往。田單那邊就催得越急。

直到四天前，他和田單在爭論的時候被來送東西的無鹽女無意聽到了。姬職當時隔着十米開外都能夠感覺得到無鹽女眼中那冷冽的殺氣。田單當場被嚇得像只老鼠一樣灰溜溜的跑路，已經好幾天沒露過面了。

奇怪的是此後幾天無鹽女就好像忘了有這回事一樣。姬職也就沒有太放在心上，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他今天之所以心不在焉，是因為昨天韓王宮送來的一道王命。韓王也不知道發什麼瘋，居然要延遲他的回國日期，讓他明年開春再走。姬職擔心這其中會出現什麼變數。

所以聽到無鹽女突然拋出這個問題，才不由得愣神。那邊的無鹽女正滿臉期待的等待着姬職的答案。過去這半個月，是她毀容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日子。過去八年的笑容加起來都不及這幾天多。她真心不希望這樣的日子戛然而止。所以過去幾天一直都在迴避，沒有向姬職拋出這個送命體。只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多過一天是一天。

今天看到姬職心不在焉，還以為他怕了。這才決定跟他攤牌。姬職反應過來卻哈哈大笑，不可一世的道：“齊王於我何加焉？”

無鹽女沒想到他居然能給出這個答案。內心如同打破了蜜罐子一般歡喜。接着她又問了一句：“就不怕齊王把你說成桀紂在世？”

姬職聞言直接抄襲了孟夫子的版權：“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無鹽女聽他說完，那雙丹鳳眼竟是滿含春意的盯着他。

姬職不敢迎上她那頗具侵略性的目光，只好低頭喝酒，掩飾內心的緊張。

姬職對無鹽女的感情很複雜，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剛才無鹽女的問題，看似問他怕不怕齊王。但齊王報復的前提是他給齊王戴帽子。若是兩人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又哪來的怕與不怕？

戰國時代，女性風氣雖然開放。但這畢竟是一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女性終究是男性的附屬品，甚至是玩具。在男權的眼裏，既然是物品，有了破損，那就要扔掉。而毀容之後的無鹽女，就是這樣的破爛。只有齊王田辟疆這種心懷不軌、蓄意謀財的人才會故意接納她。但姬職相信只要等錢到了手，田辟疆會扔的比誰都要乾脆。

無鹽女生活在這個時代是她的悲哀，哪怕她是天下最富有的女人也只能遮遮掩掩過日子。

可來自新時代的姬職，見慣了男女平等，飽嘗過人生不易。他看待無鹽女的眼光與這個時代的男人迥然不同。只有他會把無鹽女當成一個人來看。

同情她的遭遇，憐惜她的容顏，欣賞她的才華。

雖然他對無鹽女的容顏，沒有田單他們那麼抗拒。但他是個男人，也是個顏控。他可以跟無鹽女做朋友。可若是選擇配偶，無鹽女絕對沒有絲毫機會。

然而他方才話中的弦外之音，卻是他願意給無鹽女一個機會，也願意給自己一個嘗試接受無鹽女的機會。當然也是給齊王一個帶帽子的機會。

“美人”恩重啊。無鹽女對他的情意毫不掩飾。如烈火般熾熱，灼燒着他這塊堅冰。無鹽女對他的付出不計代價，如浪濤般連綿不絕拍打他這塊岩石。

這大概就是他做出如此重大讓步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