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練不了劍（一）
“看啥呢？魔怔了？”
老乞丐用手指在陳半生眼前晃了晃。
“別想了，你練不了劍。”
老乞丐根本不給陳半生說話的機會，一把就拉住了小安子的手臂。
“徒兒，師父帶你上去玩玩？”
小安子看到老乞丐笑的猥瑣，渾身難受。
手上暗暗用力，本以為輕輕鬆鬆就能掙開。
誰知道老乞丐看起來皮包骨頭的模樣，力氣卻大得驚人。
任由小安子咬牙用力，那隻枯槁老手卻像是鋼澆鐵鑄一樣紋絲不動。
陳半生在一邊看的心驚肉跳。
他和小安子從小一起長大，他比誰都清楚。
小安子要是蠻橫起來，恐怕兩頭牛也攔不住。
可老乞丐只用了一隻手，就毫無懸念的壓制了小安子。
而且看起來根本就是隨意而為之。
那他的力量得有多大啊！
陳半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城外野地里那頭大黑牛。
“我沒答應做你徒弟啊，這還能來硬的嗎？”
小安子臉色憋的鐵青，說話的時候額頭上青筋跳動，細密的汗珠佈滿了額頭。
“你答不答應不要緊，你天生就該做我的徒兒，不答應也得答應！”
老乞丐雖然總是笑眯眯的，但脾氣看起來不是很好，拖着小安子就要走。
“慢着，慢着，要我當徒弟也行，你得答應我個條件。”
小安子一看自己馬上就成了強扭的瓜，該開條件的時候那必須得開啊。
”這小子？”老乞丐用眼角斜了一眼陳半生。
“徒兒啊，他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日後你們的境遇也必然有雲泥之別，帶着他對你沒有任何意義。”
老乞丐絲毫不顧及陳半生的感受，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
“不行，他是我兄弟，他天生笨，沒我他活不下去！”
小安子拚命掰着老乞丐的手指，指望着掙脫出來。
“要麼帶着他，要麼我抽空找個懸崖摔死，你看着辦！”
陳半生見小安子動了真格的，趕緊上前安慰道。
“你管我幹什麼，我從小就長在西顧城，哪裏那麼容易餓死！”
見小安子不為所動，陳半生又補充道，“你以後混的好了，想我就來西顧城，我也沒地方可去，還不是隨時見得着？”
老乞丐也附和道:“正是，正是！”
“狗屁！”小安子眼眶都紅了。
“大娘死的時候把你交給我了，我死了都不會讓你死。今天要麼你跟我走，要麼我現在就死！”
說罷，小安子張嘴朝自己的手腕血管咬去，嚇得老乞丐連連驚叫。
“罷了罷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也不少，菜地還缺一個小廝，跟着去吧！”
……
那道清越無比的劍氣直衝雲霄，緊隨其後的便是青梅特有的略帶酸味的酒香。
只是和以往不同，這半壇酒的香氣顯得格外濃郁。
讓人聞了之後心緒蕩漾，忍不住要仰天長嘯，一吐胸中沉鬱。
“這算是證明嗎？”
吳老爺在酒氣的作用下，也多了不少桀驁之氣。
此刻他昂首闊步，縱橫睥睨，若不知道底細的見了還以為是什麼絕世高手。
風微動，揚起高台上的酒旗，
屋檐下懸挂的銅鈴聲還未響起，一個月白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高台之上。
無劍的劍鞘斜掛腰間，凌亂的頭髮遮住眉眼，讓人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當著千萬人的面，這位無劍的劍客跪了下來。
面對那隻沉默卻不普通的酒罈，劍客恭恭敬敬，大禮參拜！
“這壇酒，我要了。”
劍客再次起身的時候，再也沒有一絲淡漠的神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至極的殺機和戰意。
西顧城的風從南吹到北，卻在靠近他的剎那被撕成碎片。
這分明是一個人，可是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
陰毒的老嫗只是冷笑，後面那貴氣少年神情與她相仿。
年百裏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眉頭微微皺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只有那名滄浪刀府的大漢緩緩起身。
他的身法沒有劍客那般飄逸，但九丈九尺的高台，也不過走了四步而已。
站在劍客對面的刀客身材太過高大，擋住了陽光。
黑雲一般籠罩在劍客身上。
“這壇酒，和你有什麼關係。”
劍客開口問道。
“廢話，來這裏不就為口酒嘛，你想要，我也想要。”
刀客回答的粗豪且乾脆。
“可是這壇酒里有劍意。”劍客緩緩抬頭，眸子中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激動。
“劍仙的劍意！”
“劍你個奶奶！”刀客沒什麼耐性，而且瞧起來對劍客好像更沒什麼耐性。
巨大的刀在刀客手中顯現出一種異樣的靈動和跳脫。
雖然出手時勢大力沉無堅不摧，可偏偏在細節處又妙到毫巔。
在場的江湖散客有些用刀的，看到這一幕都激動的欣喜若狂。
滄浪刀府派來的代表，絕對可以碾壓一個時代。
劍客手中無劍，空空的劍鞘像極了劍客此時的神情。
鋪天蓋地的刀影下劍客沒有出手，他只是輕輕向前走了一步，劍鞘隨意地向上斜斜頂起。
只是刀客若要強行進攻，膻中必然會撞在劍鞘上。
刀客無從下手，強行收起攻擊，縱然以他的修為也免不了氣血翻滾站立不穩。
“這壇酒，我要了。”劍客再次開口。
刀客第一招吃了個暗虧，但心裏還是不服。
粗壯的雙腿猛然踏地，巨大的身軀借力旋轉，又一次朝劍客劈去。
刀客以身為軸，刀鋒森然。
劍客搖了搖頭，一隻手扶住額頭，另一隻手中的劍鞘向下斜指。
動作不急也不緩，恰到好處，正好擋在刀客進攻的必經之路上。
第二招又未建功，刀客也不復之前囂張神態，持刀逡巡，等待時機。
“再不下去，我要出手了。”劍客開口。
他雙手負於身後，劍鞘卻漂浮在身前虛空中。
一道劍意從劍鞘深處緩緩升起，縱然隔得老遠，也讓人背後寒氣直冒。
“看到了嗎？”老乞丐看着陳半生說道。
“你練不了劍。”
“為什麼？”陳半生疑惑道。
“因為，劍，是天才的道，你不是天才。”
老乞丐這次給了小安子面子，又接著說了一句。
“讀書算命做生意都簡單的很，學什麼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