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逝者的信件
陰暗的古堡之下，不知有何詭秘之物發出“吱吱”的響聲。
不是翻滾攝食的牆中之鼠，也不是不老不死的鍊金術士，更不是隱藏在暗夜之中的惡穢污濁之物。
機械鏈條的聲響掩蓋住了堅實之木部件之間那令人作嘔的、機械且枯燥的噪音，蒸汽器械的轟鳴聲打破了寂靜無言的黑夜，沸騰之水發出的悅耳聲音伴隨着同樣動聽的清脆鋼鐵聲在無盡的污濁世間中彷彿濁江清流一般突兀。
仔細檢查圖紙，並且認認真真核對數據和材料的非人之物扭動着僵硬的手臂，用手中的鵝毛筆不停地在墨水瓶與紙張之間來回穿梭。
他木質的手掌早已經被墨水浸透得如同無星的黑夜，看上去像是戴了兩雙黑手套，但卻又像是染上了早已乾涸變黑的污血。
眼眶中安裝的只是玻璃，卻展現出了一種神智的光輝，彷彿眼前這位木偶之物是真正的生命。
“咔噠、咔噠……”
鐘錶的“咔噠”聲在安靜的設計室內萬分清晰。
縱使室外聲響如雷，但在隔音極好的室內卻只有紙張摩挲、鐘擺晃動，以及鵝毛筆在紙張上書寫時發出的“沙沙”聲。
看着美妙無比的圖紙，匹諾曹不由得喃喃自語:“很好……”
“但還不夠完美。”
說罷他拿起了桌子上群主阿撒托斯送給他“獎勵”——一張寫着古怪字跡文字的紙條。
沒人能夠理解上面那段無以言狀到了極點的文字，但匹諾曹卻從阿撒托斯那裏得到了發音:
“猶格–索托斯”
背面還有一段用了古老文明的文字寫成的誓詞——
“吾以肉軀和靈魂為報酬，願一切知識的原初之存在向吾等卑微之人賜予您忽略的微不足道的智慧和知識吧！吾所崇拜之主！超越萬千時空連續體之外的銀之匙！無名之霧的子嗣！萬物歸一、一生萬物者！猶格——索托斯！”
照理來說人偶沒有肉軀，也沒有所謂的“靈魂”，它們只是一堆由人造之物創造出來的、具有自我意識的意識存在體。
所以阿撒托斯其實是賜予了匹諾曹一種以微小的代價來獲得巨大收益的權利！
猶格·索托斯的知識和智慧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不可理解的，但對於身為人偶的匹諾曹來說，祂的知識就是最有用、最完美的神跡！
有了猶格·索托斯部分他所能夠理解的智慧和知識的加持，匹諾曹就能夠更好地完成他的任務。
“哐哐！”
“進來。”匹諾曹頭也不回地繼續補充設計圖。
“嘎吱~~~”
“抱歉，打擾了。”
設計室的門被人推開，來者是漩渦鳴人，他手中拿着一封古老紙張做成的信封，也不知道是誰的。
漩渦鳴人將這封信遞給了匹諾曹，然後說到:“剛剛我經過門口的時候偶然看到了這個，上面好像還寫着你的名字，所以就拿來了。”
匹諾曹奇怪地回頭望了漩渦鳴人一眼，見他不像是在撒謊，於是接過信封嘟囔到:“我除了已逝的父親之外舉目無親，就連我父親的朋友或遠房親戚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以及名字，怎麼可能……”
當他看到信封上的字跡時，突然之間愣住了，變得表情獃滯、一言不發，那靈活的木質面容上似乎還閃過了一絲震驚和不可思議。
三秒鐘后，他回過神來，快速地將古老信封撕開，抽出了四角早已經泛黃乾枯的信件。
鳴人好奇地湊上前:“話說這封信上寫的到底是什麼？”
匹諾曹渾身顫抖，木質的身軀發出了難聽的“咯吱”聲，胸前的生命能源裝置開始閃爍，預示着他的精神無比激動。
“這——這是——”
匹諾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突然又平靜且冷漠地嗤笑了起來。
“……惡作劇吧。”
“沒準兒是其他人給我弄的一個善意的惡作劇。”
“確實，我確實是需要點刺激才能夠迸發出靈感。”
“這封信……”匹諾曹捏着信封的手微微顫抖，“能夠麻煩你幫我拿到外面去燒了吧，可以嗎？鳴人君？”
鳴人接過信封嘟囔了幾句:“話說我們之中沒有誰這麼無聊吧？群主的話……呃，應該也不會吧？”
“嘛，誰知道呢？”
說著鳴人就要離開，而匹諾曹也轉頭接着繪製圖紙。
但當鳴人走到門口的時候，一位銀髮的兔子面具少年正好推門而入，他靠在門框上一眼不發，正好攔住了鳴人的去路。
“勸你不要扔。”
五兔子的話語中充滿了一種不明的意味，不是對鳴人，而是對那邊裝作很冷靜的匹諾曹。
“別忘了我的身份——”
匹諾曹立馬衝上前去從鳴人手中奪過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將信封內的那張泛黃的信件拿出，認認真真地再一次看了起來。
那一個個熟悉的字體，在燈光的照耀下映照在了匹諾曹玻璃制的眼球上，也映入了其他人眼裏——
“致我最愛的兒子——
匹諾曹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不過你不必擔心，我會在另一個世界裏開啟另一段人生。
或許我會忘記你，但我對你的愛卻凝聚在了你的每一塊軀體以及每一縷精神上，我對你付出了幾乎所有的愛，你不只是人偶，同時也是我的兒子！
無需多言，我知道你會為我報仇，雖然我很想阻止，但那卻是你自己的意願，我現在無法也不願去干涉你的想法。
你是最特別的，或者說你是我唯一成功的作品。
我不想隱瞞什麼，我承認如果你沒有誕生自我意識的話，我絕對會將你如同其他失敗的作品一樣遺棄在我的地下室中。
哦，對了！想必你還不知道我的地下室在哪兒吧？
先別急，我等下就說。
雖然我可能有想過遺棄你，但發生了的畢竟已經發生了，我也不可能回到過去扭轉我的想法，雖然你的心智並不健全，生物原始的渴望依舊存在於你的能量核中，但我依舊對你付諸了愛——這點是已經發生了的，毋庸置疑。
我畢生的追求就是創造一個完美的傀儡，除此之外別無追求，你是一個很好的傀儡，卻不是最完美的那個，但是你是我所製造的最接近完美的那個傀儡！
我本想以你為藍圖，創造出一個更好的傀儡，但我後來卻發現你比地下室圖紙上的傀儡更好——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就是愛！
至此之後，我便沒有再追求所謂‘完美’的傀儡，因為我知道了真正的完美來源於長久的陪伴以及熟識且溫馨的愛。
記住！你就是愛！那河灘之下的空間中存放的只是‘完美’，而你對我而言則是真正的完美、才是真正的愛！不管你之前或將來做了什麼！你都是自己的愛！
行了，就說這些吧！
我的時間來不及了，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了，我將要將你以及其他過往一起遺忘了，我依舊是愛着你的，我對你的愛被存放在了那片能夠俯視星空的地方……
去尋找吧！”
最後的落款是一堆混亂不堪的字符和胡亂的塗鴉，看上去為這封信平添了幾分可笑，但看信之人卻無法笑出來。
“他忘了我嗎？”
“他忘了一切，也包括他自身的存在、你以及對你的愛。”
五兔子面具下的臉比眼前的傀儡人偶更加冷漠和僵硬，他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心臟，他早已失去了連傀儡人偶都擁有的愛。
匹諾曹聽后，將手中的信扔進了胸口的生命能量核心裏，化為了純粹的能量，也化為了純粹的愛。
“呼——”
“你們走吧，我考慮一下。”
然後鳴人和五兔子就被匹諾曹給推了出去。
在回地上的走廊中，鳴人突然自言自語:“話說木頭大哥到底想要考慮什麼呀？”
“木頭大哥？”五兔子歪頭疑惑道，“這麼low的外號你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
鳴人尷尬地撓撓臉:“那總不可能叫匹諾曹哥哥吧？聽起來感覺有些奇怪。”
五兔子說:“你直接叫人家的名字不行么？”
鳴人回答:“直接叫別人名字的話總感覺有些不太禮貌……”
五兔子吐槽了句:“切，人類真是麻煩！”
鳴人說:“誒？！五兔子大哥難道不是人類嗎？”
五兔子說:“準確來說我是個死神，另外就算我活着我也算不上是正統意義上的人類，照你們的話說就應該算是兔子精一類的吧？”
鳴人不自覺地低頭嘀咕道:“我好像記得群裏面有人說特別喜歡吃麻辣兔頭還是什麼的……”
五兔子:“什麼？”
鳴人反應過來連忙擺手:“沒什麼！沒什麼！”
然後鳴人又說:“我以前一直以為死神是個職業呢，沒想到死神是一類種族還是什麼的。”
五兔子說:“不同世界的理解可能有不同的理解吧……”
隨着五兔子和鳴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在走廊中，匹諾曹也在工作枱上不停地進行思考。
最終他看了眼剛剛從抽屜里拿出來的地圖，注視着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名叫“賽因斯”的不起眼的湖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