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燈光如豆
甘瑩瑩第一次行走仙林，這兩天見識不少，收穫頗大，可以好好消化一下了。她首先開口說道：“現在已經知道妖狐後天天劫，自當儘快稟告普清散人和妙一真人。至於薛婆子，言語粗俗，本該予以懲戒。雖濁氣逼人，卻並無大惡，又非修仙道之人，我們不該和她多做糾纏，扔出去便好。”
在外行走，不忘妙一真人。年紀最小的她，行事風格居然最為穩妥。這將會是妙一真人可以掌控的弟子。
歐陽巧石來回捋鬍鬚，雙眉擰在一起，整個人顯得更加凝重。他說道：“甘道友此言差矣。我們一行五人，打探妖狐消息。連心月山莊門口的銅環都不曾摸過，就倉促回去，傳揚出去豈不讓同道之人笑掉大牙么？以後如何在修仙百家立足？”
年紀最大的，立功的意願反而最為強烈。妙一真人的刺激仍未散去。
阿精笑着對甘瑩瑩說道：“瑩瑩妹子，所謂的妖狐動向，不過是道聽途說，牙婆的話不可全信吶。”
甘瑩瑩稚氣未脫的明艷臉上滲出絲絲汗珠。她尷尬一笑，吐了吐舌頭。
歐陽巧石的眉頭逐漸舒展開，諄諄教導，說道：“妖狐天劫在即，萬一火石山來回往複，貽誤良機，其責在誰？退一步說，如果我們現在回去，眾人問起心月山莊內佈置如何，可有禁制埋伏，是否需要破陣，妖狐有何飛劍法寶，可曾邀請幫手，該如何回答？至於薛婆子，現在好不容易斷了心月山莊的牙婆，沒有牙婆也就沒有奶娘。直接放她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甘瑩瑩心悅誠服點點頭，問道：“歐陽叔叔說的對。那該如何處置這牙婆？”一邊說著，她轉頭望着未曾說話的司徒平。
司徒平慢條斯理地說道：“仁義不成買賣在，薛婆子要走，怕是留不住。”
“薛婆子乃是一步好棋。”不知何時，齊弘毅出現在客棧中，長身玉立，一臉正氣。
甘瑩瑩三兩步最先迎上前去，輕撫自己的長發，不解地問道：“齊哥哥，她好在哪裏？”
齊弘毅邁步來到眾人跟前，說道：“薛婆子是一定要離開的。不僅要離開，我們送佛送到西，挑選兩位最好的奶娘，陪她去心月山莊。”
甘瑩瑩不解地盯着齊弘毅，撇撇嘴，說道：“不如我們好人做到底，直接給她找個好夫家得了，你說是不是？”
甘瑩瑩望向司徒平。看來，她是打算從這小廝身上找存在感。
司徒平一五一十解釋道：“奶娘從我們這裏過去，總比薛婆子直接從外面找的要容易控制一些。”
心月山莊有錢，可以對奶娘挑挑揀揀。如今所有牙婆被探秘小分隊壟斷，那自然他們放出去什麼，心月山莊便要接納什麼。
歐陽巧石點點頭，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甘瑩瑩嬌嫩的腮幫鼓起，吐出一口氣，說道：“可該怎麼讓奶娘聽話呢？”
阿精轉頭看着甘瑩瑩，拉起她的手笑着問道：“不一定非要讓她們言聽計從。大小姐可曾聽過雷公紫陰丹？”
甘瑩瑩點點頭，嬌聲說道：“姐姐，這是一種只有對凡人才有好處的丹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阿精伸手拂過甘瑩瑩的秀髮，一臉寵溺地說道：“此丹對凡人有益無害，對修仙之人卻是有害無益，導致真氣凝滯，靈力散而不聚，道行似有似無。”
甘瑩瑩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說道：“你是說，我們送奶娘們前往心月山莊之前，讓她們服食雷公紫陰丹，等到妖狐吸食她們乳汁時，必受其害，便可趁虛而入？”
阿精點點頭，斜眼看司徒平，笑眯眯問道：“小廝以為如何？”
司徒平幾次開口未遂，終於還是小心翼翼發表自己的看法：“玄門正宗行事光明磊落，以道行論高低。如今用這種手法，恐怕有損聲威。”
甘瑩瑩小小年紀，直截了當說道：“這次行動，打算趁妖狐天劫收服她，本就抱着勝之不武的想法。”
歐陽巧石對這位仙林新秀表示認同，說道：“天劫乃是天意，那叫替天行道。”
甘瑩瑩眉頭皺起，說道：“可是該到何處去尋這雷神紫陰丹？”
阿精笑着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們火石山上的九轉長春鼎就會副產。”
司徒平每月在雪野派能拿到一顆外丹，聽到阿精的話，臉上閃過一抹陰雲。
甘瑩瑩看着阿精拿出珍藏的丹藥，興奮說道：“沒想到這次出來，仙林揚名，要靠奶娘。”
阿精從隨身攜帶的一堆丹藥中精挑細選，挑出的幾顆，外觀與其他丹藥幾乎沒有差別。她看着手中的粒粒滾圓，笑着說道：“這次行動成功后，定要好好慶祝一番。”
歐陽巧石臉上最大程度舒展，露出微笑，想必心中美滋滋。他略帶嚴肅地說道：“大勢已定，只待天明。剩下點時間，大家打坐運功，迎接馬上到來的戰鬥！”
眾人鬥志昂揚。
司徒平來到院子中。天要亮了。
齊弘毅悄無聲息跟在他後面，低聲問道：“這次行動后，你有什麼打算？”
司徒平不假思索，畢恭畢敬說道：“留在火石山。”
齊弘毅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可願隨我積累外功，四海修真？”
司徒平混入刺探妖狐行動，本是齊弘毅一意孤行的結果，他誠惶誠恐。這位首席現在伸出的橄欖枝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司徒平來不及細想，急忙說道：“這個自然，誰會不願意呢？”
齊弘毅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等到獵狐成功，想要什麼獎賞？”
獎賞？
司徒平腦海中浮現出許久未曾回去的那一座座山，山腳下的茅草屋，茅草屋中一點如豆的燈光。
他曾在那兒的群山之中，趕着一群羊兒，跑來跑去。
他也曾騎着一隻角又長又彎的大公羊，離開群山，踏上從未有人許諾過的修仙歧途。
一別就是五年。
聽到獎賞兩個字，司徒平臉上不自覺露出微笑，脫口而出說道：“弟子想去一趟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去。”
齊弘毅哈哈大笑，說道：“這個好辦，准了。”
司徒平怯生生地問：“首席，這次獵狐一定會成功嗎？”
齊弘毅收起臉上的笑容，說道：“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不論獵狐能否成功，完事之後，你盡可以回去待一段時間。”
司徒平笑着舉起手，用力點點頭，說道：“一言為定。”
天亮前，阿精吩咐客棧準備的早飯就緒。
甘瑩瑩、司徒平、齊弘毅和歐陽巧石分頭行動，前去奶娘們居住的客棧，精挑細選，優中選優，終於遴選出兩個生得周正順眼，說話大方得體的奶娘。
甘瑩瑩一臉天真，笑嘻嘻問道：“兩位姐姐離家這麼遠，可還習慣？”
兩人聽到甘瑩瑩的話，轉瞬之間不由得眼眶紅了。其中一個奶娘強打起精神，說道：“說出來不怕大小姐笑話，奴家自從嫁到夫家以後，從未自己出過院門。這次離開公婆和女兒，婆婆特意挖小捧院子裏的泥土，讓奴家隨身帶着，這樣就不會想家。”
另一個奶媽說道：“我也是，我也有。”
歐陽巧石面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說道：“二位小婦人可否將泥土借我看一眼？”
兩人婦人各遞過一個小荷包，齊聲說道：“大人請看。”
歐陽巧石接過荷包，拿到鼻子下嗅一嗅，而後打開，細細端詳裏面的泥土。片刻之後還給兩個婦人，說道：“兩位請收好。我們人吶，從泥土裏來，到泥土裏去，與泥土血脈相連。兩位奶娘到新東家后，可將泥土朝着家的方向灑在院子中一些，家鄉的土地自會保佑。”
不愧是深通地脈的仙首，對泥土的感情不是蓋的。
甘瑩瑩無意之間向兩位奶娘提起雷神紫陰丹。兩個奶娘居然都曾聽過它的大名，知道這丹藥對人有害無益，乃是絕佳上品。
她們聽說甘瑩瑩要贈送這丹藥時，都萬分感謝，聽話服下。
阿精臉上掛着微笑，看着他們服下丹藥，問道：“兩位姐姐都是第一次生孩子嗎？”
兩位奶娘彼此對望一眼，齊聲答道：“是的。”
歐陽巧石黢黑的臉上和顏悅色，問道：“不知道兩位小娘子生的是千金還是公子？”
這個問題似乎讓兩位奶娘面有慚色，她們齊聲說道：“回大人話，我二人生的都是女兒。”
歐陽巧石將手伸進袖子之中，說道：“小娘子真是好福氣。老夫這裏有兩塊自地底挖出的落花生玉佩，已請劍仙用紅繩穿好。你們隨身攜帶，可為嬰兒避去邪祟，廣結善緣。”
兩位奶娘急忙躬身萬福，一邊推辭，同時開口說道：“小婦人這兩天甚蒙大小姐優待，又賜丸藥，實在不敢再收大人如此貴重的寶玉。”
未等歐陽巧石再次開口，甘瑩瑩伸手拿過兩塊玉佩，不由分說塞到奶娘手裏，說道：“兩位姐姐不必客氣，就請拿去吧你。”
兩位奶娘拗不過這位大小姐，將落花生玉戴在手腕上，齊聲說道：“奴家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大小姐和大人。”
甘瑩瑩笑呵呵說道：“眼下其實有一件事情正需要二位幫忙。”
兩位奶娘面面相覷。
阿精說道：“我的一位相好的牙婆，要尋找兩位奶娘介紹到東家去，你們可願一去？”
兩位奶娘說道：“只要小姐樂意就行。這本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但憑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