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妖界之王

漫天的紅霞游弋在低沉的蒼穹，好似暈染開的水墨，又似一滴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水中。

風輕輕的吹拂，望不到邊際的曼珠沙華，那大片大片的血紅，妖艷又沉寂的搖曳着。

曼珠沙華的根下是淺淺的水波，水被鮮艷的雲彩倒映成紅色，水波隨風掀起淡淡的漣漪。

這是妖界的入口——忘憂川。

忘憂川從來都只有一種顏色，那就是血紅，它的顏色像是一種等待，像是一種死亡，也或許是一種執着……

長風抱着渾身是血的白灼，一步一步踏在曼珠沙華下的水中，掩不及腳踝。她走一步，水面便掀起一圈圈波紋，白灼的血從下垂的手的指尖滴滴滑落，落入水中，水面便紅一分。

“叮咚……”

一步一滴血，皆為心中人。

“阿灼，你撐住，我帶你回妖界了。”

長風緊抱着他往前走，腳下的忘憂水燒灼着她的肌膚，撕心累肺的疼。

往前走，再往前走，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忘憂川的盡頭是一座緋紅的宮殿，那裏住着妖界始祖，一代妖王——陌長闕。

“吱呀……”

長風推開朱紅的宮門，穿過長長的紅廊，終於見到了那一身紅衣的妖孽男子。

“哥哥，你救他！”長風跪倒在陌長闕身前。

陌長闕看着突然慌張闖入的長風，見她懷中抱着呼吸微弱的白灼，目光觸及到她被忘憂水燙傷的腳踝。

忘憂水，若心中無憂，便不會痛。若心中有憂，碰到忘憂水的地方就會像是被烈火燒灼。

“風兒你帶他回來，可是他答應與你成親了？”陌長闕寵溺的摸着她的髮絲。

長風臉色一白，“哥哥，他……”

“他把她找回來了……”最終她無奈的說出了最後一句。

陌長闕低下身輕撫她的腳踝，被無憂水灼燒的地方立即恢復如初。

他伸出食指輕抬她的下顎，幽藍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長風淡淡的紅色眼眸。

“風兒，他不值得……”

“哥哥，這世上叫白灼的有無數個，可是他只有一個，旁人都不是他！”

陌長闕聽着她前一句話失神良久，直到長風抓緊他的衣袖，再三懇求，“哥哥，求你救他，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

陌長闕再次望着她淡紅的眼眸，望着眼眸深處，不知從中探尋着什麼。

他眯了眯細長的妖眸，臉色漸漸變得冰冷可怖，突然嗤笑道：“你說的不錯，她只有一個。”

“哥哥，你在說什麼？”陌長闕突變的臉色驚嚇到了長風。

“你不是她，但你這雙眼睛是她的。”

“長風，王兄這把你的眼睛挖下來，王兄會好好保護它的”陌長闕摩挲着長風的眼角，笑的詭異莫測。

她從來沒在陌長闕的臉上看到過這樣可怕的神態。

陌長闕素來都是喜怒無常，乖張狠戾，可是他對她這個妹妹，從來都是溫柔寵溺的。

但他常常會望着她的眼睛失神很久，好像隔着她的眼眸在看另一個人。

有時，她追隨白灼去往外界，她回來的時候他會抱着她說想念她，可現在看到他那樣陰冷的眼神，她突然覺得，也許她思念的從來不是她，只是這一雙眼睛罷了。

可是長風根本就沒有這雙眼睛的記憶。

在她的記憶里，好像完全沒有幼時的記憶。

她只記得，兩百歲的時候，她第一次睜開眼，看見的便是一臉溫柔寵溺的陌長闕。

他說他是她最親近的哥哥，他會寵着她。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這麽幾百年來，他一直最疼愛她。

當她第一眼看見白灼愛上他的時候，陌長闕允了她的請求，讓白灼，一介野妖，可以入得妖界，修得妖界之法。

當她愛而不得的時候，陌長闕殺了白灼所愛之人，最後不知以何法竟讓白灼同意和她定了婚期。

唯有一點，他喚她長風，卻自始至終未冠上他的姓氏。

那麼他該是把她當做了“長風”的影子吧？

不，不可以。

白灼還沒有救回來，她不可以現在死掉。

“哥哥，我是長風啊，我是你的妹妹。”長風殷切的看着他。

陌長闕仔細的端詳着她的面容。眼前的人和他記憶中的人有着一樣的容顏。

“你不是她！”

陌長闕猛然暴怒，似是要生生挖去她的眼珠。

長風面色恐懼，耳邊卻想起陌長闕說的話“長風，王兄這就把你的眼睛挖下來……”

王兄……

那女子是叫她王兄的！

長風像是領悟了，開口道：“王兄……”

陌長闕聽到那一聲“王兄”怔住了。

“王兄？”長風再次小心翼翼的喚他。

“……長風，呵呵，你捨不得王兄，回來了嗎？”陌長闕突然抱住了長風，又哭又笑。

長風僵硬了片刻，才回過神，在陌長闕耳邊細語：“王兄，你幫我救救他好嗎？”

陌長闕放開了長風，看着倒在地上的白灼，一言不發。長風站在一側心驚肉跳。

過了半刻鐘，陌長闕嘴角揚起笑意

“長風說救，那就救吧。”

長風這才放下忐忑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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