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存在的地鐵
翌日清晨，胡紹輝站在靈堂前，對着母親的遺照作揖三下，而後風行雷厲地走出門。
他看了看昨晚蘇瑤發來的消息：
“SPA已經同意你的入職申請。但入職之前需要先進入復靈學院培訓。請你明天12點前在武漢站搭乘第22號地鐵線前往複靈學院。小提示:如果不知道地點，可以在最底層的404號房間找到入口。”
胡紹輝網上搜了一遍，武漢根本沒有第22號線！其次，地鐵怎麼會編號到404的？這又不是出租賓館。為此他問了蘇瑤好幾條消息，但蘇瑤沒有回復。
無奈之下，他只好冒險出門，搭乘火車來到了武漢地鐵站。到達時是早晨十點，又恰好趕上周六，此時人流如潮。他四處問執勤的警察和櫃枱服務員，得出的結論都是不存在第22號線。
這下胡紹輝犯糊塗了。可人都來了，不如多碰碰運氣。他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或許SPA根本沒錄用他，這只是蘇瑤的惡作劇？
正在這時，他在人群中間看到了錚亮的光——那是一個和尚的額頭在燈下反射的光輝。他看到了小和尚清塵。
幾天前清塵和他一同面試，清塵穩過。今天他也一定是按要求進入學院的，只要跟着他走，准沒錯！
清塵步履飛快，他在人群中穿插而過，走進了衛生間方向所在的隧道。可胡紹輝沒想到，衛生間對面竟然有一扇門，清塵在沒人注意時步入其中。
胡紹輝趕緊追了上去，等他到達門前，清塵已經不見蹤跡。他摸索地走入房門，撲面而來的干臭氣味沖得他頭暈目眩。這裏是一個雜物間，裏面擺滿了推車和廢棄的桶盆，還有拖把和馬桶塞一類的物品。繼續往前探，在牆角處可以看到一段樓梯，向下是幽深的地道。他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地方恰好是門口的死角。
清塵很可能就是從這裏下去的。胡紹輝咽了口唾沫，打開手機的探照燈，緩緩走了下去。空氣中有一股霉味，地道較為潮濕，佈滿青苔，台階上還留着清晰的腳印，這證實了清塵確實是走的這條路。
約莫半分鐘后，他看到前方隱約有光。下降的台階變成直行道，前方是一扇門。推開門的一瞬間，胡紹輝看到一張擦鞋的毛毯，正前方是純白色的走廊，地面纖塵不染。走廊兩側是掛着牌號的房門，胡紹輝數着牌號往前走。1號、2號……40號，房門到這裏就沒了，可他要找的是404號房，這可怎麼回事？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第40號房間的門。
這是一個男廁所。
右側是小便池，前方則是廁所隔間，上面寫着1到8的數字。
不會吧！第40號廁所的4號隔間？這麼扯淡！
廁所的顯示牌上標記無人在內。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胡紹輝緩緩拉開了門，結果看到了一個女孩。
“哇！變態啊！”女孩發出了驚天尖叫。
胡紹輝立馬關門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等等，這不是男廁所嗎？怎麼會有女孩？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許語琴？”
“咦？胡紹輝？”女孩緩緩拉開門，看到胡紹輝時才長舒一口氣，用手輕拍着胸脯。“拜託，我正研究入口呢，你突然出現嚇死我了……”
許語琴今天的打扮非常隨意，是象牙黃的短裙和透明水晶涼鞋，頭上扎着馬尾辮，看着分外秀麗。相比之下，胡紹輝穿着略微發黃的白T恤，腳下佈滿灰塵的黑鞋，
彷彿剛從山旮旯里鑽出來。
“姐，這裏是男廁！”胡紹輝繃著苦瓜臉。
“男廁的隔間就能同時進兩個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胡紹輝扶額。他本就不擅長與人辯論，這下只好閉嘴了。
看到胡紹輝沒反應，許語琴繼續找着入口，她篤定這裏一定有什麼機關，只要觸發條件就能找到入口。她用不同順序按抽水馬桶的按鈕，時而敲擊隔板，時而翻看捲紙，但均已失敗告終。
“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麼呢？”許語琴皺着眉頭。
“讓我來試試吧？”胡紹輝撓了撓下巴。
許語琴嘆息，而後點了點頭，讓出了空位。胡紹輝走上前去，環視一周后，把馬桶蓋上，最終一屁股坐在馬桶上。許語琴瞪大了眼睛，世界彷彿陷入寂靜。
忽然間，機器運轉的咯噔聲響起，狹小的隔間裏，地板開始下沉，兩人逐漸下降。原來這是一個自動電梯！啟動條件是馬桶上達到一定承重。胡紹輝剛想起身，電梯就卡住了，無奈他只好坐在馬桶上。
兩人尷尬地對視，最終都把頭偏向一邊。
“沒想到你還真猜對了。”
“運氣好而已。”
“不只是運氣。”許語琴目光看向胡紹輝，繼續說：“你有着我沒有的才能。”
胡紹輝低着頭沒有說話。如果拉屎也是才能的話……
電梯緩緩停住。在許語琴背後，牆壁從正中綻出一條豎縫，往兩側拉開，仿若天堂歸迎的大門。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清脆的口哨聲響起，歡呼聲接踵而至，而後漫天的噴彩包圍了兩人。
戴着墨鏡，滿嘴絡腮鬍的男人站在最前方，他身穿黑色飛衣，稍胖的身材把風衣微微挺起。他的左手邊扶着一個馬桶座，右手拿着一頂碧綠尖角帽，背後跟着十多人，有正在招手微笑的蘇瑤學姐，也有雙手合十正低着頭的小和尚清塵，還有一些陌生人，看樣子都是通過面試的選拔者。
但這個歡迎儀式是什麼鬼？
“！你是今天第一個乘坐馬桶來到地鐵站的人，睿智的勇士！這是獎勵給你的。”絡腮鬍男人來到胡紹輝身邊，給他戴上了綠色尖角帽，又拉胡紹輝走出電梯，把馬桶座遞到他腳邊。“這些全都是你的戰利品！馬桶王！”
胡紹輝懵逼地看向蘇瑤。蘇瑤掩嘴輕笑了下，而後指向胡紹輝的左右兩側，都是手扶電梯。
“這是每次迎新的娛樂項目，考驗的是新人的想像力。404在網絡通信上代表了‘不存在’，如何理解404就反映了一個人的思維方式。直接找第40號房間的第4個廁所隔間當然可以，只不過這是順着找房間，是最直接的思維方式。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方式，例如取餘數，或者各位相加等等，就會有不同的道路。不過一般人看到第40號房間是廁所，也就放棄了。你能想到坐在馬桶上，真是個天才。”
胡紹輝冷汗直冒，這要是有人剛好急着排便，坐上馬桶了，豈不是要邊拉屎邊迎接大夥的歡呼？最重要的是這30公斤重的‘獎品’，可以拒絕嗎？
蘇瑤說完后朝絡腮鬍男人伸出手，戲謔地說：“願賭服輸哦，這次的馬桶王是男生，我贏了。你欠我一百個積分。”
“是是是。我之後轉給你。”絡腮鬍男人嘆了口氣。
蘇瑤得意一笑，順手把許語琴頭髮上的噴彩拂去，蹦蹦跳跳地在前方帶路。胡紹輝往前看去，那是一條規整的地鐵通道，每一張自動門上都貼着白虎的大頭logo，楔形的虎嘴上叼着紅色的薔薇。
空氣中突然響起了甜美的廣播女聲：“地鐵還有兩分鐘到站，請各位做好上車準備。我是你們的引路人米蓓娜，接下來的半小時，由我與你們一同渡過。我們即將前往複靈學院。顧名思義，復靈學院是以研究復靈，培育人才為目標的學院。”
在米蓓娜做介紹時，蘇瑤已經在挨個分發介紹手冊，針對不同人，有英文、日文、中文等版本，甚至還有手機語音播報版。胡紹輝拿到手冊，映入眼帘的又是那個白虎圖標。
米蓓娜繼續介紹：“相信各位已經拿到介紹手冊。第一頁寫着‘三永原則’。第一，永遠不要低估或者高估人類的力量。第二，永遠要把復靈當做普通智慧生物看待。第三，永遠不要把復靈當作人類看待。”米蓓娜又把這三句話按照不同的語言複述了幾遍，確保大家都聽懂。
“如果已經明白這些，那就讓我們開啟旅程吧。”
語音剛落，地鐵疾馳而來。與普通車輛不同，這機車傳出的聲音極輕，聽起來像遙遠的海浪。自動門開了，大家在蘇瑤的帶領下緩緩上車，胡紹輝找了個周圍沒人的座位，他不喜歡在人群中扎堆，所以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馬桶。
雖然被稱為地鐵，可內部結構卻更像是火車。在左右兩側是貼着黑膜的車窗，靠近車窗的位置分別有兩個並排座椅，在座椅上面又仿照地鐵設計了金屬欄杆，中間留出一條行人路。
“我知道你們肯定有很多疑惑。我會一個個解答，首先來說說什麼是復靈。”地鐵已經開動，蘇瑤走在行道正中間，紫色裙擺微微搖晃。
“復靈是一種特殊的生物，大多數具有智慧。所以它們不是靈魂或者玄學的存在，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生命。復靈究竟是什麼，有着眾多研究，主流的三種觀點是高維論、靈場論、動粒子流論。收到最多驗證的就是高維論，在這種觀點下，復靈可以視為生存在三維與四維夾縫的生物。它們的形狀千奇百怪，就像車窗上展示的那樣。”
在蘇瑤說話時，胡紹輝發現車窗發生了變化，原本黑漆漆的窗口浮現出色彩，顯示出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圖案，這是某種投影技術。胡紹輝驚奇地左顧右盼。
“理解起來可能很困難，但是日後我們會進行詳細的學習，現在只是簡單介紹。第二個需要介紹的，你們的面試到底在考驗什麼？”
“復靈學院中的人才不僅是聰明能幹，而且是各具神通。學院招收學生一般為EPS，即超感知覺者。其才能包括但不限於心電感應、靈感、遙視、預知、心靈致動、倒攝認知、靈媒能力、觸物感知……而與復靈相關的，可以分為三類：通靈者、納靈者、念動者。”
“通靈者可以與復靈交流，亦或者擁有超感知；納靈者可以讓復靈在體內生存；念動者可以釋放出強大的念力干擾復靈的行為。其中通靈者最普遍，念動者的人數最為稀缺。”
胡紹輝立馬回想起之前許語琴說她聽到第二場面試的詩歌提問，周圍人根本沒聽到這些。如此說來，她可能是通靈者。而小和尚清塵在第三次面試時釋放出藍龍，他很可能是納靈者。
“第一場筆試是靈感測試，也就是考驗你們蒙答案的能力。第二場是與復靈直接的交談，這也是為什麼叫做面試。第三場是做難題，有研究表明，人在思考時念力會被激發，因此可以得到更詳細的數據。大家也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為什麼會通過面試。”
這時一位戴大號粉色圓框眼鏡的少女舉手提問：“那我們的能力會被公開嗎？”
蘇瑤點了點頭，回答道：“會的，但不是現在。”
胡紹輝也舉手問：“會不會是搞錯了？我感覺我根本沒什麼才能。”
“不會，即使沒有異能，學院也會招徠特別聰明或者思路新奇的人，例如……馬桶王。”蘇瑤咯咯笑了一聲，拍了拍胡紹輝身邊的馬桶，周圍人發出了一陣輕笑。胡紹輝臉紅成了蘋果。
吭——
地鐵似乎變道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地鐵明顯的向下傾斜，都紛紛住出金屬桿。
“大家放心，地鐵將會繼續往下行駛。我們的終點將在地底1200米深處，車輛採用磁懸浮技術，傾角為15度，路途非常平穩。安全帶也不用系，半小時后就能到達。”蘇瑤補充道。
胡紹輝能夠感受到機車加速了。車窗上也開始浮現出世界各地的美景。有塞里雅蘭瀑布、羅賴馬山、瓦賓法魯島……流動的場景飛馳而過，彷彿置身於穿梭時空的列車。
這是胡紹輝從未有過的體驗。
可突然間，車輛緊急制動。所有人牢牢鉗住金屬桿防止下滑，牆壁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車窗又變成一片漆黑。
絡腮鬍男人匆匆前往駕駛間，而後愁眉苦臉地折返。他與蘇瑤討論了一陣，最終來到大夥面前聳了聳肩，用濃重的咖喱味口音說：“HeyBro，我們遇到麻煩了。22號線堵住了，可能我們要切換到8號線上。”
蘇瑤安撫着大家的情緒：“8號線略微有些刺激，但總體還是很安全的。”
“是的，非常安全。”絡腮鬍男人抬起左臂，在智能手錶上撥動幾下，戴上了一架厚重的墨鏡，嘴角揚起張狂的笑。
在最後一節車廂里，所有的座位原地旋轉一圈，向左右兩側挪動，中間讓出一塊空地。矩形鋼板翻開，內部突出一台“金屬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