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瘋狂練習

白玉林在接下來的排練中，始終表現得不盡如人意。

這個不盡如人意，實際上是指表現得離他自己的預期很遠。就實際在樂團里的表現而言，並沒有說是那種非常突出的差，和一個陌生的指揮進行配合，總會有些問題出現，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並不僅僅是白玉林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但是白玉林現在就好像是看不到這些一樣，只是盯着自己身上出現的問題，就開始進行瘋狂的練習。

練習強度之大，讓陳綺雲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但是陳綺雲和張琳還真沒辦法叫白玉林停下來，因為在排練過程中，這兩個人的表現實際上是要比白玉林好很多的。而樂團里的其他人誰會管誰啊，劉長洲本身事物繁忙也顧不上這邊。

陳綺雲試圖叫林沁過來幫忙，把白玉林從這個奇怪的狀態里掙脫出來。

林沁是答應下來了，就這早飯的機會，就和白玉林談了一下。

“木木姐，你知道我是從小地方來的，雖然不應該一直拿這個說事，但我的水準確實相對樂團來低一些……”

“哪有。”

“木木姐，你不用安慰我，我在樂團里每天排練，都能感受得到差距的。”白玉林苦笑着說道：“我的天資也不夠，只能努力，不斷的努力。總不能因為我的原因，讓下次的演出出問題吧？”

“實際上，在樂團的表演中，一個人的聲音是聽不見的。”林沁說著白玉林本身就知道的事情。

“但是一個突兀的聲音還是會很明顯的。”白玉林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一種十分幼稚的堅持，他執拗的認為自己的水平還達不到樂團的要求。

林沁畢竟不是專業人士，她從事人事工作，連相關行業的從業人員都算不上，在專業方面實在是無法說服已經陷入自己邏輯閉環的白玉林。

其實白玉林這麼練倒也沒什麼問題，除了陳綺雲之外，所有人都覺得白玉林這麼練是一種有上進心的表現。

李星舟就因此特意去找陳綺雲，讓她不要對此有什麼焦慮的情緒。

“我不太理解，白哥就是練得狠點，但這不是挺好的嗎？這麼努力是一件值得讚賞的事情啊。”李星舟不解的問道：“怎麼你不僅不支持，還一直勸阻呢？”

“你不懂，白哥這狀態不對。”陳綺雲無奈的說道：“他不是因為想要上進而進行練習的，他是認為自己能力不足而去練習的。”

“這沒問題啊，認識到自身不足而進行努力，很正常啊。”李星舟愈發的不解。

張琳在一旁也插話道：“小雲，你說明白點。”

陳綺雲嘆了口氣，說道：“我的老師告訴我，如果一個人的目的是錯的，那麼他再如何的努力都將是浪費時間，只會獲得錯誤的結果。”

說著，陳綺雲講述了一件她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自小在音樂世家長大的陳綺雲，從小受到西方古典音樂的熏陶，在還未上小學的時候就開始練習上低音號，基礎紮實，天資卓越，可以說是在讚譽聲中長大的。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陳綺雲，自然是背貼上了天才少女的名號，一直以來都是人群的中心。自然而然，陳綺雲就生出了驕傲自滿的心態。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高中。

在高中期間，陳綺雲遭受了2次打擊，一次是參加比賽失利，在賽事規定曲目的演奏中出現了失誤。

還有一次，就是參加管樂隊，在選拔中失利。

第一件事還好，比賽難免有勝負，陳綺雲也知道問題出在哪，回去調整好就行了。

第二件事的打擊很大。

在高中參加管樂隊之前，陳綺雲不是沒有參加過別的管弦樂團，在高中之前參加的管弦樂團里，陳綺雲都是那種眾星捧月的存在。可是到了高中參加管樂團的時候，卻因為能力問題，被她看不上的上低音號淘汰了。

這個打擊不謂不大，陳綺雲對此耿耿於懷，開始對自己的上低音號產生質疑，拚命的訓練。

那段時間陳綺雲訓練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流鼻血也沒注意到程度。

但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陳綺雲沒有在二次選拔的時候被選入進去，即使那個時候陳綺雲已經確認確實是自己演奏得更好一些。

“這不可能，演奏得更好的人一定會獲得機會的。”李星舟斷然不信。

張琳則是提出了不同意見，“也是有可能的，個性太強不匹配的問題也可能存在。”

“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搞懂當世那個管樂團為什麼不要我。”陳綺雲釋然，但疑惑的說道：“之後我就沒有再申請加入那個管樂團，而是開始組建了我高中時期的室內樂隊。”

“那和這件事……”

“我接下來就要說了。”陳綺雲繼續開始講述這段故事。

在被二次淘汰后，陳綺雲一蹶不振，甚至開始有些畏懼吹走上低音號。這個時候她的父母終於出場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其實他們都看在眼裏，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親身體驗一遍這種經歷。年少不經歷，年長無所為。

陳綺雲的父母直接帶來了一位上低音號演奏家給陳綺雲當老師，這位演奏家屬於老藝術家那個行列的了，經驗豐富。

在這位老藝術家的教導下，陳綺雲知道了一件事。

“一味地、盲目的訓練是沒有意義的。”陳綺雲說道：“必須要有正確的目標，才能達成自己所想要做到的事情。白哥和我當時差不多，我當時遭受打擊后無法接受現實，拚命訓練不是因為這麼做會讓自己變得更好、適應管樂團、改善缺點和問題，而是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質疑，感覺只有拚命的訓練才能讓自己走上正確道路的感覺，只是單純點磨練技術而已。”

“白哥不是吧？他以前的經歷也大概和我們說過，就那種經歷了，也不可能變得更差了吧？還能遭受什麼打擊啊？”李星舟繼續質疑。

“肯定是不完全一樣啊，哪有不同的人有相同問題的啊，肯定在某些細節方面存在着差異。”陳綺雲搖了搖頭，說道：“可根本上是差不多的原因，白哥現在拚命訓練在我看來就是對自己不自信，對自己的能力有所質疑，再加上最近和科坎的磨合期問題出的比較多，白哥現在拚命訓練，就是訓練那三首曲子，他就只是想要把這次的演出應付過去，完全沒有提升自己的想法。”

“白哥的問題不多吧？樂團也不需要個人多突出，白哥這麼練沒用啊！”李星舟說道：“白哥練習曲子倒是也沒問題……”

“但是他練習的時候是以練好這三首曲子為首要目標，而不是以練好演出需要的……你明白吧？”陳綺雲有些撓頭的說道：“白哥走偏了啊，這樣對他、對樂團都沒有好處。”

“那你想怎麼辦？能去勸的都去了，林姐都沒用。”李星舟無奈的說道：“你也不用太操心，我相信白哥能想明白的。”

“我不放心啦~”陳綺雲說道：“白哥對我很照顧啦，我總不能就這麼看着白哥自己試錯啊，白哥就今年一年機會，如果失敗了就要回小鄉村了，多可惜啊。”

這點李星舟也贊同，白玉林的能力是有的，技巧和音色都很出色，就是心態有些問題，而最不好解決的其實就是心態問題。音色可以調整，技巧可以訓練，只有心態這種動態的東西全看個人。

“我去找白哥聊聊吧，不行你自己去找白哥聊，你要是不行，估計……”李星舟說到這有點猶豫。

“估計什麼？”陳綺雲追問道。

“找那位嘍，就是白哥哪位緋聞女友。”李星舟說道：“我知道不太好找，但能找到她說明現在的情況，一定是會比我們都有效。”

陳綺雲和張琳同時翻了個白眼，如果能找到這位，哪還需要在這犯愁。現在他們練白哥這位緋聞女友叫什麼都不知道，長相也只有個大概的印象，上哪找去。

李星舟在陳綺雲的催促下，來到白玉林的琴房這邊，原本他還沒覺得怎麼樣，現在在聽完陳綺雲那麼說之後，他突然覺得陳綺雲說的是對的。他的琴房就在白玉林琴房旁邊，這兩天白玉林一直練習斯拉夫進行曲，都沒換過曲子，這麼反覆的練習，好像並沒有什麼效果，就是曲子練得更加熟練？

現在白玉林已經27歲了，不是學生了，不應該像是上學時那樣反覆的練習一首曲子去為表演做準備，而是磨練自己的硬實力，去確保自己可以在任何演出中有傑出的表現。畢竟每個月都有演出，一年可能要練習1、200首曲子，哪來的時間反覆的去練習同一首曲子？

“白哥？”

“呦，怎麼這麼客氣了？以前不都是直接進來的嗎？”正在練習的白玉林頗為詫異的抬起頭，對在門口規規矩矩站着的李星舟說道：“進來吧，今天怎麼了這是？”

李星舟看着面色、神情一如往常的白玉林，心底也在想不怪自己看不出來，白玉林這也讓人看不出來啊，一切和平時都一樣，就連練習也是。平時的白玉林就是這種練習強度，不過就是這段時間白玉林把陳綺雲他們的室內樂鴿了，晚上也開始練習了而已。

“白哥，你最近這練習強度有點大啊。”李星舟說道：“你應該緩緩了，張弛有度，你這一味的自己訓練，和樂團慢慢就脫軌了。”

其實……就目前而言，還真就找不到比李星舟更好的人選，就以勸說白玉林而言，其他人都是要參加下次演出的，總是需要避點嫌。

“放心吧，我只是感覺自己對曲子有點陌生，多練練。”白玉林笑着說道：“林姐之前勸過我的，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放心吧，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進度了，最近團里排練，我總是會有點問題，曲子熟悉過來就好了。”

“操之過急了，白哥。”李星舟勸道：“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而且你這一個勁的練，走火入魔了哥。”

白玉林聽了這話，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放心吧，木木姐和我說的我聽進去了，我也知道我最近狀態不對，有點操之過急了。但是也沒辦法，你看，團里的人都很卷，大家都這麼努力，我如果不更加努力的話，怎麼能追趕上進度啊。”

“白哥，你有點太驕傲了吧？”李星舟突然說道。

“驕傲？我嗎？”這種評價還是白玉林這些年第一次聽到，他在經歷了畢業時的打擊后，就一直比較自卑，總是對自己能力有所質疑。

驕傲這種評價，還真是有點時間了。

“當然，白哥，你別介意啊，你看，你在大學畢業就實業，然後去打一個鄉村的交響樂團，對吧？”在白玉林點頭后，李星舟說道：“那麼你憑什麼能追趕上人家一直都很努力，一直都站在一線樂團里的人呢？是，白哥，你的基礎很紮實，技巧很出色，音色也很有個性。但這些，你看團里的人，誰沒有呢？可能就是你的音色比其他人的更有聽感，但樂團演出，個人音色的突出，又代表不了什麼，除非你去演奏協奏曲。但白哥，不談別的，你的名氣夠嗎？”

白玉林本來漠然的聽着，覺得似乎自己確實是有些驕傲了。大家都在努力，天資不夠出眾……但往後聽就不對勁了，一下子又笑出聲了。

“所以我要更加努力的練習啊。”白玉林感覺李星舟挺有意思的，這來似乎是勸說他更加努力的去練習。

李星舟搖了搖頭，說道：“白哥，不是這個意思，努力也應該找對方向，你現在努力的方向不對。每個月樂團都有2次演出，每次演出最少3首交響樂，一個月就是6首，你有多少時間去一首一首的熟悉？就拿這次來說，現在是幾號？距離25號還有幾天？三首曲子，其中2套組曲，你怎麼可能都練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