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噩運
家裏亂成了一團,律師來了,接着還有很多別的人也來了。
一輛鮮艷的跑車駛進了他家的院子,舅舅穿着誇張的紫色西服,急匆匆的跑進來。
看到小天,他對他狠狠的笑了一笑,他的那個笑容,讓小天有點發毛。
僕人們強行把他帶回房間,讓好什麼也不要想,好好的休息。
但他怎麼能休息好?他躺在床上哭着,他想下樓去聽聽那些大人在說什麼,卻發現房門被僕人鎖上了,
夜沒完沒了的,一直結束不了。
他在黑暗裏坐着,蜷縮起來。
他感覺到自己在一個很大的不真實的泡泡裏面。
噩運是個粘糊糊的球,把他裹在了裏面。
第二天,小天來到學校,
一個紙團飛到了他的頭上,接着,有幾個學生開始罵他,
“你爸爸真噁心!”
有人朝他吐口水,“你是你爸爸的兒子,你一定也是個噁心的雜種!”
小天揮拳撲了上去。
班主任急匆匆的趕來,對那幾個受傷的學生噓寒問暖,
小天不甘心的叫道:“他們侮辱我的爸爸!”
班主任卻冷冰冰的拉下一張臉,
“我看,最近你還是不適合上學了,要不先休學一陣吧,
“不然,這樣的事情還會頻繁發生的。”
管家匆匆趕到學校,把他接回去。
車輛經過市中心時,一塊播放新聞的公共屏幕,正在播報着這個爆炸性新聞:
“本縣的首富允某幼女案,正在經歷司法程序……”
一個被採訪的不知道是誰的人,充滿戾氣的說道:“有錢人還能有一個好人嗎?他一定是有罪的!”
家裏一大堆僕人,沒人幹活,都圍在屏幕前看着新聞節目,一看到小天回來,他們慌慌張張的關了電視。
更加過分的還有網絡。一些自媒體突然跳出來,充滿正氣的聲討,大批的網民無腦辱罵。
只要一打開頁面,上面的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母親一打開郵箱,結果裏面全是各種發來罵人的話。
‘你們全家怎麼不去死?’
‘嫁給這樣一個人,你也是個母豬吧?’
……
大門外,不知何時圍了一大群人,那些人衝著他家的房子口吐芬芳,還朝他家院裏扔污物。
那些人還在自拍、直播。
‘朋友們!我們現在就在允畜生的家門口,對他家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過分的,大家說是不是啊,各位老哥刷個火箭,666!’
小天在樓上窗戶里看着這些情形,氣得直發抖。
從那一刻起,他深深的、深深的恨上了媒體這個東西。
。
開庭那天,法庭門口圍滿了示威和專門來辱罵的人群,網暴又一次達到了高峰。
法庭上,法槌重重敲下,“被告人,有罪!”
站着聽宣判的母親,膝蓋一軟,摔在椅子上。
小天躲在自己的屋子裏,一整天都沒有出來。僕人有些擔心的去看他,發現他對着空氣,喃喃的說著什麼。
“小天,小天,你怎麼了啊?”僕人害怕的說。
“你,你能看到它嗎?”小天雙眼發直,他伸出手去在空氣里摸着。
他感受到了一個團不可名狀的東西,那東西就在四周,包裹着他。粘糊糊的,像是噩運本身。
我能看見它,同時能看見它後面的東西……
我能聽見它,
也能聽見四周微小的聲音……
我能摸到它,也不妨礙我觸摸別的東西……
那團東西不影響他的任何感官,但那東西就在周圍,他完全陷在那東西裏面。
小天發現,他出現了第六種感官。
“你是什麼?”他對那個東西說道。
“你是活的嗎?”
突然,不可名狀之物緊緊的包裹住他,像胃一樣收緊了,他覺得全身一緊……
這是祂第一次與他建立了連接。
小天聽到喉嚨咽口水的聲音。
他聽到撲通撲通心跳的聲音,血在血管里流動的聲音,
但都不是自己身體裏的,而是屬於另外一個人的。
我被傳送到另外一個的身體裏了嗎?他焦急着想着,接着,他聽到那個身體的主人正在撥響電話。一個他熟悉的聲音響起,
“喂?喂?”
那個人打着電話,
“怎麼回事!”
“怎麼才判了25年?為什麼不是死刑?就連這也不是死刑?你們怎麼搞的?
“不要跟我談什麼法律……”
“這跟事先說好的不一樣!”
那人急促不安的走來走去。
電話里有個聲音說道:“不要急,還有辦法的,你的目標,總歸還是能達到的。”
“你在法庭上沒辦到的事情,在監獄裏有辦法現實。”
……
在小天的父親被判入獄后的第三個月,因為在監獄裏‘欺凌霸道其他犯人’,父親在在打鬥中被‘正當防衛’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