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妖異之夜
就在剛剛，王辰察覺到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心知不妙，連忙轉身查看，頓時心頭一驚。
原本躺在床上的工友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站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它們看着像是被剝了皮的人，裸露出開裂的黑紅色爛肉，卻又比正常人瘦小，顯得抽抽巴巴的，彷彿脫了水，更沒有血液。
此外每具身體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有的胸腹擰着勁兒，有的乾脆後背朝前，像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一樣，看起來軟塌塌的。
它們個個面朝窩棚口，有些甚至脖子扭了幾個圈，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幾個黑窟窿，嘴巴像是被鈍刀子剖開的破爛口子，從中呲出黑漆漆的牙齒。
王辰都懷疑這些像被車碾過的東西真的還有視覺嗎？
想歸想，他手下的動作卻是一點不慢，抬手扯住作家的手腕子，毫不遲疑地轉身向外跑。
作家見此情景哪還能不知道出了狀況，下意識向後看去：“我的個媽呀！”
不看還好，這一看頓時嚇得他腿腳發軟，跌坐在地，掙扎了幾下都沒能起得來。
王辰腳下一頓，到底是不忍心看他送死，於是反身拉起作家吼道：“振作點！想活命就自己動！柳媛，快跑！”
說到後面他抬高聲音，面向對面的窩棚。
在這當口，一道寬大的身影從窩棚里飄了出來，正是胖子。
此時的胖子與白天判若兩人，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雙眼空洞，最詭異的是他竟然真的雙腳離地飄在空中。
他出來后便直奔王辰，像是有着某種針對性。
王辰見這胖廝來得快，想也沒想抬手就是一式單撞掌，推在胖子胸口，沒成想這一掌下去觸感軟綿綿的，像打在泄了氣的皮球上，定睛一看，黑洞洞的五官前後透亮，原來胖子已經只剩下了一張人皮...
對面的柳媛好在是一個人在窩棚里，聽見呼喊立刻跑了出來。
“別往這邊看，往門口跑，快跑！”王辰怕她也像作家一樣癱倒在地，頭也不回地大喊。
雖然剛剛那一掌沒打出勁力，可也推的胖子原地一晃，趁着這個機會，王辰拉起作家大步往外跑，期間趕超柳媛，當先一腳踹開柵欄門，衝到了環城路上。
回頭再看工地，怪物也已經逼近門口，王辰暗罵一聲，略微思索后決定全速趕往鎮中心。
這時，兩邊的樹林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着，大量的無皮人邁着僵硬的步伐出現，其中最為駭人的是兩個又高又胖的人形肉球，它們手拿超大號剔骨刀，刀身佈滿暗紅色污漬，胖臉上的眼睛被擠成兩個黑點，長滿肉刺的口器從嘴裏延伸而出，插在一旁無皮人臉上的孔洞中，直至將一具吸成渣滓，它便再換一個...
“我去！”這場面不光血腥駭人，還十分噁心，王辰一咧嘴轉身就跑，同時頭也不回地喊道：“想活命就儘力跟上！”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他的速度還是有所保留，因為他發現那些東西的速度並不快，既然如此他也就沒用全力，左右都是一起進來的，能拉一把是一把吧。
三人從宅院沿着環城路一路向北，打算上了青石路向西行，去往鎮中心。
至於為何去鎮中心，王辰也不知道，只是隱約覺得那個面癱黑衣女子不簡單，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幫手，而且從傍晚的情況來看，她是單獨行動的，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作家和柳媛緊跟着王辰，三人都儘可能地貼着城牆走，遠離左邊的民房，倒也再沒遇到任何危險。
不多時，青石路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他內心慶幸時，左邊民房區的巷子裏忽然竄出幾條人影，阻住了去路。
這幾個人衣衫襤褸，背對着三人，從背影看似乎都是女人。
王辰不敢大意，試探性的向側面緩緩挪了幾步。
“唰！”
女人們的腦袋齊齊轉動，後腦勺轉向他所在的位置，接着又齊齊後仰，腳後跟朝前姿態怪異地沖了過來，速度極快，遠不是宅院裏那些東西可比。
離得近了，從它們腦後蓬亂的黑髮間陡然伸出一條條長舌。
王辰這才恍然，原來它們的腦袋始終都是反轉着的，只是蓬亂的頭髮遮住了臉，它們始終都在盯着自己...
“真是陰魂不散！”
王辰緊盯着當先女人的落腳，左手三指相扣，掐了個五雷訣，腳踏步雷罡，同時嘴唇開闔，聲音洪亮中正：“玉清始青，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九天玄雷聽吾號令，急急如律令！”
“雷法，天清！”
“...”
怪物的速度似乎更快了，轉眼間雙方的距離已不過三五米，青紫色的長舌纖毫畢現。
“就沒個好使的...”
“罷了，術法不行，打你行不行？！”
說著他兩臂架起呈青龍探爪式，腳下趟泥步，踏步間右肩前送，抬手一式迎風展袖，五指成刀直接插在了頭前女人的喉嚨上，應該說是後頸上。
對方被勁力打的登時斜斜飛出，一頭撞在牆上，落地後手腳亂蹬，一時間竟爬不起來。
王辰見一擊得手，心下稍定，加快腳步帶動慣性，左手抓着第二個長舌女的右肩向下一掛，趁着對方重心不穩，右手單掌開碑“砰”地一聲拍在了它的下巴上，接着擺扣步加回身斬，外肘抽在身後襲來的長舌女的頭上，就這樣，僅一個來回，六個長舌女全部被打倒在地。
“看着嚇人，實際上除了速度快點好像也就那麼回事，脖子應該就是它們的弱點。”
倒地的長舌女個個脖子扭曲，費勁起身後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王辰豈肯給它們機會，連忙蹂身再上，對着怪物的頭頸連續拳打腳踢，六個女人被打的脖頸扭曲近乎斷裂，他這才停了手，當下也顧不得喘息，就要招呼兩人繼續逃竄，然而還沒等轉身，一聲凄厲的慘叫突然從後方傳來。
此時作家已經被一個長舌女人撲倒在地，顯然這是一隻“漏網之魚”，看情形是從後面巷子裏竄出來的。
它的舌頭伸得筆直，正插在作家的嘴裏，並且不斷深入。
一縷縷白蒙蒙的氣流順着長舌湧入怪物口中，結果就是作家的身體肉眼可見地變得乾癟，嗚咽聲也越來越小，即便以王辰的速度，此時再想救援也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深深望了一眼作家，又瞥了一眼長舌女，王辰的眼中閃過一抹戾色，轉頭向柳媛低喝一聲：“別哭了，快走！”
說完便轉身衝上了青石路。
此時的小鎮灰濛濛的，連同青石路在內，都顯得格外破敗，空氣也似乎變得有些粘稠了，四處充斥着壓抑邪惡的氛圍，令人心悸難平，似乎就在剛剛，在他與長舌女爭鬥期間，整座小鎮發生了某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更加神秘，更加的難以揣測了。
“簌簌。”
王辰伸出手，從漫天的飛灰中接住一片，放在指尖搓動。
“燃燒后的灰燼嗎？”
“能產生如此多的灰燼必定是一場延綿大火，以太平鎮的規模，無論站在哪裏應該都看得見，可現在哪有半點亮光？”
王辰輕輕撣了撣肩頭的灰，伸手指了指遠處遊盪的少量無皮人，朝柳媛打了個眼色，而後彎着腰向前跑去。
好在青石路兩側多有鋪面和攤位，晚間基本都處於關門歇業狀態，兩人一路上能避則避，避不開就撬門而入，躲進鋪面里，等無皮人走遠了再繼續趕路。
就這樣走走藏藏，終於抵達了鎮中心。
一面一人多高的牆垛后，王辰正探頭探腦掃視着十字路口，尋找黑衣女子的蹤跡。
此時鎮中心的十字路口上站着大量無皮人，個個猶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像是正處於“待機狀態”，遠處的一間店鋪下依稀矗立着兩個高大身影，與宅院樹林的肉球不同，這兩個身影似乎格外的白，而且十分巨大，隔着老遠都能看得見。
王辰看了半天，除了怪物沒見半個人影，不免有點氣餒。
那黑衣女子估計是沒了，看來自己還得另尋去處。
忽然，一點黑影“倏”地飛過來，打在他的肩膀上，王辰下意識反手一抄，將此物抓在手中，低頭一看，卻是只紐扣。
他連忙順着來向望去，發現紐扣來自於街對面的民房，那間房子的窗上釘着木板，縫隙中正有人盯着他。
王辰吐了口氣，左右未見怪物接近，便拉起柳媛俯身溜過青石街，閃進了房門之中。
“說吧，你都知道什麼。”
黑衣女子盯着坐在牆角的王辰，眼神中透着警惕。
“我想知道，之前你們看到黑門外的景象是什麼？”王辰不答反問，眼神在兩人間轉來轉去。
“是酒店房間的客廳，我和他以為出了門就安全了，誰知道...”柳媛的聲音中帶着更咽。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會，回答道：“地下停車場。”
王辰點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見兩女都看着自己等待下文，他才清了下嗓子道：“咳，不好意思，想到點事。這麼說吧，我只知道這裏不是真實世界，大概率是幻境，破除的方法未知，但通過今晚的事，有一點基本可以確認，我們是真身進來的，在這死了，應該就真的死了。”
“你能說人...說的更明白些嗎？”黑衣女子眉頭一皺。
“行吧，說人話，我們跨進黑門的一刻，就進了一個幻境，也就是這個小鎮，沒有門的城牆，能變鬼怪的人，這些都能作為佐證，而始作俑者也並非某個‘人’，說是鬼也好，怪也罷，包括最開始抓我們到房間的也是它，總之，很可怕，別聯想你們經常聽說的鬼打牆那些東西，沒有任何可比性，也絕不是我們能夠破除的，說白了，近似絕境。”
冷不丁聽到這種突破常識的話，兩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黑衣女子的表情管理得很好，聽后不過就點點頭，內心的實際想法無從揣測。
柳媛卻是雙手捂嘴，險些叫出聲來。
“那個作家你還記得吧，我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襲擊，他死了，那種由生到死的過程絕不是假的，再結合只剩下人皮的胖子，我估計，一旦死在這兒，恐怕就真的死了，或者說被同化，永遠的留在這裏。思來想去，我覺得眼前只剩一條路可以走...”
“那段話嗎？”眼黑衣女子確實很通透，王辰說了一半她已經猜到了後續。
“沒錯。”
王辰眼中帶着讚許：“看來你們也聽見了，試想，它既然沒直接弄死我們，就必然有說法，而唯一的線索就是那段話。據我分析，十二對應人數，而破月很可能指的就是卜術一道的天命破月，雖然我和柳媛按八字推算並不符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至於未亡之人，也絕對不是表面意思那麼簡單，目前無從着手，現在能辦的就是找齊所有人，越快越好，別忘了那個三日為期。”
他隱瞞了自己那些特殊遭遇，只將此前的分析和盤托出。
黑衣女子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道：“雖然你說的有些我不太懂，但是我下午走了很多地方，如你所說，這裏沒有城門，而且寡婦很多。”
王辰瞭然，看來黑衣女子已經有所察覺並開始行動了。
“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會懂得這些東西，我不覺得一個送花圈的會有你這種身手，另外，那個幕後的鬼或是怪，你見過，對么？”
王辰暗道一聲：“好仔細的人。”
“我確實是開殯葬店的，以前當過道士，在去小黑屋之前我遇到過襲擊，自己扎的紙人成了精，把我削了一頓，估計是有鬼魅操控，但那東西到底是啥，我真沒見過。”
王辰一攤手，表情十分真誠。
黑衣女子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問道：“有沒有可能....”
說著她用手掌劃出一個拱形。
王辰擺擺手道：“別想，一個虛假空間，就算你翻出了城，又能去哪？比如你做夢，夢不醒，你跑到天涯海角不還是在夢裏？而且我隱隱有種感覺，這個城牆，不能碰，有大恐怖...”
“那胖子你記得吧，他就是觸發了某種規則，引出了怪物，你不想步他後塵吧？”
“你說的有道理。”
黑衣女子說完轉過身，順着木板縫隙看向青石路口。
王辰隱晦地在她身上掃了兩圈，尤其是腰間，而後問道：“說了這麼多，你在這是什麼身份？為什麼能隨意走動？”
“我醒來在西北的破屋裏，沒有其他人。”
“還有其他發現嗎？”王辰問道。
“沒了，不過我見到過一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