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葉卓恆步履匆忙地穿過醫院幽長的廊道……

他走進病房時，終於被那股濃重刺鼻的藥水味包圍。透過那一道玻璃，他看清楚了病床上的人。她腦袋上纏着厚厚的紗布，一直延伸到臉頰的兩側，只露出精緻的五官。那張仍舊帶着些稚嫩的臉龐，透着一股死寂的慘白。她的眉頭緊緊擰着，乾涸蒼白的唇微微顫動着，哪怕在睡夢中也極度不安穩。

她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噩夢裏面……他知道。

葉卓恆抿着唇，聽着身旁溫延儘可能詳細的最新的診斷報告……當看見她眼角滑落的淚水時，他猛的轉過身。

他一隻手扶在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卓恆？”溫延看看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目光回到葉卓恆身上。他攥着手中的醫療報告，整個病房兀的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壓抑。

葉卓恆斂了一下眉，溫聲說：“我沒事。”

溫延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文件輕輕合上，輕聲道：“一會兒你可以進去看看她。不過，她剛醒過來，你別待太久。還有，暫時不要跟她提及她父母的事情，她不能受任何刺激。”

葉卓恆點了點頭，看着溫延和一眾醫護人員離開，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醫療儀器的聲音……病床上的人此刻也安靜了下來，像是睡著了。只是她的眉頭仍然緊蹙着……

他盯着眼前的這道玻璃，目光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想起多年前給自己畫畫像的小女孩。明明連畫筆都拿錯，卻還一本正經地挑剔他坐姿不夠端正，面部表情掌握得不夠好。那是宋家夫婦歸國后他第一次登門拜訪，這個初次見面的小女孩對他一點兒都不認生。她一邊畫畫，一邊看着他清脆地笑着。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裏是他嚴肅而窘迫的樣子……這些往事，他都還記得。只是，那對風華正茂的璧人如今已經不在，當年那個只到他腰間的小女孩也這樣大了……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真真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病床上的人輕輕動了一下，他猛的一驚。

他站着沒動，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看她又恢復了平靜，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看了眼時間，想起溫延離開前的叮囑，事實上他也待不了太久。接到她醒過來的消息，他當即從會上下來直奔醫院，卻又在看見她那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距離宋家夫婦遇難已經過去半個月。這段時間，身為宋家夫婦的弟子又是忘年交的他不斷地為他們的事情來回奔波，還有因為被母親庇護而倖存下來的宋景予。前面那幾日，他幾乎沒有合過眼。

葉卓恆其實有些慶幸這段時間的忙碌，否則每當停下來休憩，他總忍不住想起事故現場的那個慘狀……他看着睡夢中極度不安穩的宋景予，終於忍不住走進病房，來到病床前。

他輕輕蹲下身，看着似醒非醒的宋景予。此刻，她那張小小的臉分外蒼白無光。

“葉卓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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