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變數
“師保，咱們此次奉旨出使西域，你說，他們會歡迎我們么？”一個騎在馬上的少年，看了眼身後的貨物，轉頭向身邊的老者問道。
“哈哈，這個啊，殿下大可放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發現並掌握他們的弱點，然後再恰當的給他們一點好處，讓他們知道，就當下而言，我們的好處，是他們最需要的，也是最好的選擇。”老者撫了撫鬍鬚，胸有成竹的哈哈大笑道。“你說，如此一來，他們，會不歡迎我們么？”
“如此看來，西域，也沒有不歡迎我們的理由了。逐日受教了。”看得出來，少年很是敬重那位被自己稱為師保的老者。
“不過，殿下，此次出使西域，我們的身份不便暴露，我只是個國相，並非什麼師保。至於殿下……”老者撫了撫鬍鬚，看着遠方，緩緩地說道。;
“逐日只是國相身邊的貼身隨從，國相莫要擔憂，大使出行，身邊沒有貼身保護的隨從，於情於理自然也說不過去。”少年雙手抱拳，額頭微低，恭敬地說道。只是這嘴角，卻上揚起一絲詭異的弧度，稍縱即逝，頃刻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嗯，此次奉旨出使西域，我們的目的是探聽虛實，表示誠意，順便了解西域那邊的意思，以便制定後續的行動方向，這樣才能讓我們的利益最大化。”老者一邊輕撫鬍鬚，一邊緩緩地說道，臉上已然露出勝利者般的微笑，目視前方，彷彿已經看見自己構想的未來就在不遠的前方。
“父皇若是知道國相的一片良苦用心，定會龍顏大悅，好好獎賞國相。”少年依舊保持着之前的姿勢，恭敬的說道。
“殿下過獎了，老夫身為中原子民，理應為中原之興衰盡心儘力，這些都是老夫應做的。”老者聽后心中略一盤算，也向著少年拱手回應道，語氣之中透出一種謙遜與堅定，甚至有一種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瞬間讓身邊的少年覺得眼前的老者，無形之中高大了許多。
“國相一心為國，實乃中原之幸！逐日深感敬佩！”少年低了低頭，拱手說道。
“呦，看來這次，可是一塊肥肉送上門來了！兄弟們，備好傢夥！今晚開葷啦！”正當兩人寒暄之時，突然從前面不遠處的小山丘上傳來一陣叫囂呼哨聲，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見兩邊的山崖上不知何時突然站滿了人，手上的弓早已拉滿，隨時都可以在瞬息之間取人性命。
“不好！我們怕是遇到山賊了！”老者突然震驚道，可畢竟是見過世面的，很快又冷靜下來，對身邊的少年說道“殿下小心，這是西域這一代的山賊，專靠劫掠過往客商過活。我們不要跟他們起爭執，貨物不要也罷，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說罷，一邊給少年使了個眼色，一邊策馬向著剛才吹響呼哨的那人走去，看裝扮，那人也應該是這些山賊的頭領了。
“老頭，識相的，東西和女人留下……”山賊頭領側頭向後看了看“呦，沒女人啊，那算了，識相的，東西留下！不然，就把命也留下！”山賊頭領一邊斜眼看着老者玩味的說道，一邊看了眼老者身後的少年，眼色微微一變，嘴角微微上挑，輕輕地抬了下左臂，只見原本停在左臂上的蒼鷹尖嘯了一聲，振翅高飛，不一會就消失在天際之中。
“這位好漢，我們只是過往的客商，值錢的也就身後的這些貨物，要是好漢不嫌棄，我們自會拱手相讓。只是，還望好漢手下留情，放我們一條生路。”老者左手指了下身後的貨物，轉過身不卑不亢的向山賊頭領說道。
“這個嘛，好說，就在那裏待着別動，先讓我們驗驗貨，滿意了，這些自然不是問題。”說罷，山賊頭領揮了揮手，兩個騎着馬戴着黑色面紗的山賊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向著貨物的地方慢慢靠近。
其中一個山賊從少年的身旁擦肩而過，側目看了眼少年，遮蓋着面部的黑紗微微抖動了下，少年的嘴角又一次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弧度。“我們的貨物，都在後面，你們放心查看。”少年瞥了眼身後準備查看貨物的山賊，轉頭看着山賊頭領，淡然的說道。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呼哨聲傳來，那山賊頭領看到前去查看的兄弟打出的手勢，滿意地點點頭。
“呦，我看，這枚玉佩做工甚是精巧，這圖案也甚是好看，我看，就一併交由我們保管好了，正好我們老大最近也想要個玉佩玩玩，老大……”之前那個山賊，產看完貨物，走到少年身邊，順手將少年腰間的玉佩搶了過來，拿在手中把玩，準備藉此機會獻給站在不遠處的山賊頭領。可是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脖頸處一絲涼意劃過，緊接着胸口也傳來一陣刺痛，就看眼前一注鮮血噴涌而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不僅是他，甚至周圍所有的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呆立在原地。半晌過後，隨着一聲悶響，那個山賊的身軀滑落馬下，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就憑你，也敢打玉佩的主意！”少年瞬間眼中充滿殺意，面色也變得冷峻了起來，但是嘴角卻上揚起了一絲詭異的弧度，好像很是過癮，很是興奮一般。這迅捷的身手，還有這可怕的扭曲的殺意，讓周圍所有人瞬間毛骨悚然，不禁打了個寒顫。
“殿下！”還是老者最先反應過來，彷彿預感到了什麼，連忙驚恐的說到“不可！不要引起爭端！”可是少年殺意已起，眼中甚至散發出一陣痴狂，笑着說道“國相莫怕，這些毛賊，我練練手就好，別忘了，我的職責，可是要保護國相呢。”
“你！你！你好大的膽子，兄弟們……”話音未落，山賊頭領也感到脖頸一陣涼意傳來，驚恐地看着少年，一隻手捂着脖子，另一隻手伸向少年，嘴唇顫抖不已，彷彿完全沒想到那少年竟會殺了自己，但這一切都已經發生。終究也伴隨着一聲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殿……下……”，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末了，雙眸之中還滿含着不解、驚恐甚至是不可置信。
眾人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都呆立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短短的片刻，接連兩條人命就這樣煙消雲散，眾人還沒從這變故之中緩過神來。只是依稀記得眼前一陣寒光閃過，緊接着便是鮮血噴涌。甚至都下意識的護住脖頸以防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倒下的人。就在這時，遠處的某個地方又傳來一陣呼哨，打破了這裏的沉寂。
山賊們聽到這陣呼哨，竟像接到了命令似得，二話不說，紛紛轉頭離去，全然不顧之前已經到手的貨物，甚至全然不顧給死去的兄弟和頭領收屍，就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未曾發生過一樣。
“奇怪，這群山賊，好像經過特殊訓練一樣，明明已經到手的東西，居然說走就走，竟沒一人回頭。而且也不給這頭領收屍，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這其中，必有什麼蹊蹺。”老者一邊輕撫鬍鬚，一邊低頭沉思，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麼鬼怪。
轉頭看向那少年，只見少年眼中的殺氣未曾有半分削減，“不好，二皇子從小嗜殺成性，看樣子是殺意上頭了，這樣下去定會闖下大禍！一定要制止他！”老者見到此狀一陣驚駭，立馬按住少年的肩膀，盡量平緩語氣之中的緊張與不安，還有胳膊上傳來的顫抖，對少年說道“殿下！事出蹊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先去西域要緊！切莫因小失大啊！”
少年聽罷，側目看了眼老者，眉頭微微皺了皺，彷彿回過神一般，淡淡的笑了一下，眼中的殺氣瞬間四散，換回一副恭敬的語氣對老者說道“師保所言極是，是逐日一時急火攻心，失了方寸，還望師保海涵。”語氣之中也透出一絲歉意，看樣子是冷靜下來了。老者心頭也算是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說道“殿下言過了，只是希望殿下以大局為重，不要因為這些毛賊傷了自己，不然老夫縱然是師保身份在身，也無法向皇帝交代。”說罷，將手放了下來，重新握住韁繩，胳膊上的顫抖也明顯平緩了下來，不留一絲痕迹。
“國相所言極是，逐日定當牢記在心。”少年說罷，雙手抱拳，低下頭去，恭敬地說道。眼中一閃而過一絲不屑，除了他自己，恐怕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老者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車隊繼續行進，向著西域深處走去。一行人收拾了下行裝，檢查了下貨物和馬車，發現並無任何異樣，便驅車繼續前行。
……
“大哥，你看，他們繼續前行了，咱們還要不要跟着他們？”隱藏在山谷中某個角落中的一行人，看着漸漸遠去的車隊，向身後一個身材瘦削的身影說道。
“不用，我們的任務並不是他們的貨物，而是讓他知道，我們來了。當然，更重要的，是讓他知道，他的信，我們收到了。”那個瘦削的身影緩緩地說道。“畢竟他們兩邊，都只是說，點到即可，我們自然只需隔岸觀火。”
“您的意思？我們只是個引子？只要意思到了，就可以了？”一個站在瘦削的身影邊的身材魁梧的身影疑惑的問道。
“沒錯，既然他們兩邊都希望鬧上這兒一出，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既然好處都能撈到，又不會引火上身，我們何樂而不為呢？”瘦削的身影淡淡地說道，語氣之中透出一種譏諷與把玩的意味，彷彿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把玩在股掌之上。說罷，還伸手從那壯漢腰間的布袋中拿出了一塊肥肉，餵給了立在肩頭的蒼鷹，仔細看來，便是那“山賊頭子”剛剛放飛的蒼鷹。
“可是大哥，要是一查，自會查到我們頭上，這樣一來，我們不就麻煩了？”那個魁梧的身影不解的問到。
“他們要查，也只是周遭山賊作亂，長久為患，但連年戰爭，無力鎮壓，待休養生息后再從長計議。除此，別無他法。”瘦削身影端出一副官腔，戲謔的說道。“而且，他們兩邊有求於我，目的達成之前，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卸磨殺驢。不然這黑鍋，豈不是沒人背了？”
“原來如此！大哥果然神機妙算！屬下甚是佩服！”那個魁梧的身影恍然大悟一般說道，不禁對瘦削身影更加佩服。
“目的既然達到了，這裏就沒有我們什麼事了，走吧。”瘦削身影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財路不能斷，這生路，自然更不能斷。我們走的都是險招，不趁早給自己謀條生路，恐怕，這日後，定會有人讓我們生不如死。”
“大哥，那鬃毛和鬣狗的屍體怎麼辦？要不要……埋了？”魁梧的身影連忙試探性的問道。
“他們，跟我們有關係么？！”瘦削身影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意味深長的說道。
“這……”那人皺起了眉頭，一臉疑惑，隨即睜大了眼睛，瞬間恍然大悟，連連說道“大哥果然厲害！屬下佩服！佩服！”
說罷，瘦削身影也不回應，只是揮了揮手，轉身離去，眾人見他離去，也紛紛轉身跟了上去。一行人沿着山谷之中的彎彎曲曲的地形向前穿梭，不一會就消失在這錯綜複雜的山谷之中。片刻之後，山谷之中又歸於一片沉寂，就像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夕陽緩緩西下，西域的寒風又一次吹拂而來，天空中漸漸聚集起越來越多的烏鴉，伴隨着陣陣呼嘯而過的風聲，兩匹失去了主人的馬悠閑地啃食着身邊為數不多的野草。也許，只有身邊的那兩具眼中充滿着驚恐和不解的屍體，才能證明這裏曾經發生過一些不尋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