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酒店大廳內燈火璀璨，台上載歌載舞，台下熱鬧喜慶。

佳期穿着淺藍色的小禮服，站在台下走廊上觀看年會的整體效果。她旁邊是老闆開懷的笑臉：“這次年會辦得不錯！佳期，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謝謝李總關心。主要是公司氛圍好，一說辦年會同事們都很配合我。對了李總，一會我男朋友過來接我，聚餐我就不參加了。”

“哎呀，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啊？到時我可得給你準備個大紅包。把我的得力幹將娶走了，這男的得多福氣。”

兩人又笑着聊了幾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檸檬味，這是佳期買來佈置會場的佛手果所散發出的氣味。比起人造香精，天然果香顯然更加清新可人。

每當有節日結束時，佳期都不忘給舞台上的表演者大聲喝彩！

越是忙碌時間過得越快。暮色四合，華燈初上時，佳期已經換上一件貼身的黑色羊毛衫及與之搭配的羊羔絨開襟外套。她抹上了楓葉紅色的唇膏，把頭髮略微整理了一天。儘管疲憊但整個人看上去依然神采奕奕。

此時，馮宇的車正停在酒店大樓門前。佳期揮揮手，提着手提包快步跑了過去。

“阿宇，久等了。”佳期坐在副駕駛上幸福地看着自己的戀人。

兩周沒見，感覺他又變帥了。下巴上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看上去很性感。

“那你準備怎麼補償我？”馮宇笑着把自己的臉頰湊了過去。

“討厭！”佳期順從的在對方臉上啵了一下。

早晨剛下過一場雨，此時道路潔凈，空氣濕潤。汽車駛過幾條彎道，最後停在一間裝飾豪華的法式餐廳門口。白色的門廊和“拉文德”字樣的精緻招牌，與周邊花里胡哨的街道顯得優雅又貴氣。大門兩側各種着一棵法國梧桐，彷彿一個上了年紀的巴黎貴婦，正在賣弄着異域風情。

“這裏看上去很貴呃。”佳期滿心驚喜，卻又忍不住心疼錢。

“那我以後努力賺錢，爭取天天帶你來。”馮宇攬着佳期的腰，兩人款款走入大廳。

華麗的落櫻水晶燈散發出迷人的光芒，待者領着他們上了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外頭夜色深沉，一輪明月高懸於天際。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法國梧桐的枝丫。桌上燭光搖曳，眼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佳期臉上略過一陣紅暈，心臟砰砰直跳。

喝了一口香甜的開胃酒後，佳期情不禁地說道：“阿宇，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

“傻瓜。上次已經跟你說過了，‘你的幸福與我有關。’你開心我就開心。”

霧濃在這座城市肆意瀰漫，爬上一排排房屋，甚至鑽進磚頭瓦縫，處處浸淫着一股濕濕的、涼涼的味道。

興頭上，佳期突然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為了掩蓋自己情緒上的轉變，她把頭轉向窗外，卻突然看見鏡子裏映出一個面色潮紅卻眉頭微蹙的女人，正是自己。

馮宇並未察覺到佳期情緒的變化，拿起餐巾抹了抹嘴：“有件事本來不想說。但我後來覺得還是跟你說下比較好。”馮宇又喝了口酒，“其實上周我說加班是騙你的。最近公司有個小女生，對我似乎有點感覺。我告訴她我有女朋友以後她哭得很厲害。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哄她，后叫了兩個朋友，四個人一起去ktv唱歌。希望你不要生氣。吶，這是聊天記錄。”馮宇說著便把手機遞了過來。

佳期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正是發送“那個，你有女朋友嗎？”的微信頭像。看了一直以來，讓自己氣悶鬱結的“背叛”事件，不過是自己那狹隘的想像力導致的。

突然間，佳期做了一件完全出人意料的事情——她猛地抱住馮宇，火辣辣地親了上去。往後幾個月，佳期只要一想到這事臉就會條件反射地發燙。

除了馮宇，這世間不會有第二個男人可以讓她放棄矜持，不計後果地投入愛情的甜蜜與苦澀當中。

恰在這時，馮宇也意識到佳期已經徹底愛上了自己，是那種現代社會少有的，不顧一切的愛。與此同時，他心裏不由得生出一種恐慌。“要是沒結婚，佳期會不會做出極端行為？”這個念頭從濃濃大霧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兩人吃完晚餐，徑直開車去了佳期的住處。

“你想不想上來聽聽音樂？”佳期準備下車時，遲疑了片刻。

“我當然想啦。但是你今天太累了，得好好休息。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馮宇伸手理了理佳期額前的碎發。

“那好。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點。”佳期主動在馮宇臉頰兩側各親了一下。

馮宇笑着目送她上了公寓樓。

在做完這一切后，他突然感覺自己變得虛無。或許是愧疚吧，他一踩油門駛離了公寓樓，似乎在迫切地逃避什麼。另外一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想過，可是雅意根本不適合結婚，老家紮根在窮鄉僻壤，原生家庭矛盾重重，本身她性格也不太好，再加上學歷不高，總之不適合娶回家。

社會生存壓力一天比一天大。公司兩派鬥爭的情況也還不明朗，如果自己那派的老大被打下來，自己可就要倒霉了。眼下哪有閑功夫玩女兒私情。還是佳期這種姑娘好哄，隨便一點小浪漫就高興得飛飛的。不需要投入過多的時間和精力。

馮宇望着自己的表。那是一塊英國名表，有厚厚的真皮錶帶，是他父親送給他的成年禮。背後刻着一小行字：“忍耐克己，保持專註”。道理都懂，可就是對對佳期愛不起來。但是，愛不愛真的重要嗎？在灼熱的激情也會有熄滅的那一天。呵，愛情也不過是一段時間裏的荷爾蒙分泌……

終於，他停下車，打開窗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瞬間感到濕漉漉的的霧氣被吸入了肺部深處。馬路上車燈的光柱緩緩移動，紅色和銀色的小小燈光鑲嵌在黑暗裏，構成一串移動的項鏈。風兒吹過，一語不發。只是偶爾，遠遠地傳汽車喇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