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帶她回去吧
韓意眠映着冬季的暖陽,笑的眼尾都彎了起來。
她攥緊了手中的結婚證。
只可惜,我長大的太晚了。
沒有讓你等到心滿意足的那一天。
無數愧疚的話堵在喉嚨邊,就在她想對秦政南說出來的時候,劇烈的咳嗽取代了言語。
她扶着民政局門口的柱子,咳的胸口陣痛,身體的某個地方也痛的她呼吸都困難。
秦政南扶着她,到最後需要半抱着她,一邊順着她的背,一邊紅着眼睛。
這種無力,第一次出現在秦政南的生命里。
他從小到大都生活的無憂無慮,不缺錢,不缺勢力,三十多年來遇到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用這兩樣去解決。
可現在……
面對韓意眠的難受,看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着生命,秦政南卻無能為力。
「意眠,住院吧?」
「沒用了……」韓意眠喘口氣,「我不……我不想化療,會變醜……秦孟看到我會害怕……」
秦政南攔腰把她抱上車,準備開車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說今年的冬天會特別冷嗎?」韓意眠聲音好輕好輕:「可我怎麼覺得,這麼暖和呢。」
她靠在座位中,從包包里拿出止痛藥,藥量比一開始加大了不少。
連韓意眠自己都能感覺到病情惡化的飛快,她從一開始一天一頓的吃止痛藥,不過一個月過去,她一天要吃不知道多少次。
不吃就會痛。
可現在吃了,也還是會痛。
吃藥已經沒用了。
在秦政南一言不發開着車的時候,韓意眠忽然按下車窗,將一瓶止痛藥順着窗戶丟了出去。
雪白的藥片滾在雪地中,還不等停下,就被下一輛車子的輪胎壓進了雪裏,無聲無息。
秦政南神色沉重,咬牙:「韓意眠,你幹嘛把葯扔了!」
明知道已經沒有希望了,可秦政南還是不想面對她就快要走掉的事實。
哪怕只是多一天,他都想去試試。
但韓意眠並不配合,那種絕望和無力,讓秦政南近來的每一晚都夜不能寐。
韓意眠合上窗子,懶懶的看着天邊的太陽,它的溫度都被冰雪擋住了。
她淡淡的笑着:「沒用的東西,留着幹嘛?我吃了它,也不過是徒增我的痛苦。就比如你呀,我給你帶來的……」
「都是難過,你也要儘快把我忘了。」
「你少放屁!」
素來溫文爾雅的秦政南竟爆了粗口,他緊緊的握着方向盤:「再去開新的,開更好的!你不吃那就打止痛劑,家裏有,我學會了怎麼打,我晚上給你打。」
「秦政……」韓意眠看了眼手裏的結婚證,笑了笑:「老公。」
一句時隔三年的老公,讓秦政南的眼淚一瞬間掉了出來,他沒敢看韓意眠此時此刻的樣子。
「嗯?」他帶着鼻音回應。
韓意眠歪着頭看他:「我這個人一向沒心沒肺,倒也談不上悲觀吧,只是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也會思考起遺言這種東西。」
「老公,人多脆弱啊,你以為你無所不能,可當命運安排到了你的身上的時候,你有再大的能力都於事無補了。」
人,多脆弱啊。
韓意眠說完便靠在座椅中睡了過去。
-
把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的蓋上被子,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臉擦手,將她照顧的一塵不染。
韓意眠是聞着菜的香味醒來的。
睜開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秦政南。
秦政南忽然看見一隻蒼白冰涼的手蓋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下意識的反握住她。
「扶我起來。」她有些虛弱。
秦政南二話不說,站起身扶着她坐起來。
如今僅僅這麼個動作,都讓韓意眠從裏到外的痛。
好痛好痛,說不清哪裏痛。
韓意眠下了床,邁出去一步都要咳嗽一會兒。
「咳咳咳——」
直至一口血噴濺在秦政南灰色的拖鞋上,韓意眠忽然倒地。
那麼沉重的一聲咚。
好在秦政南頭腦麻木的那一刻,接住了她的上半身。
他腿都是軟的,慌亂着,大腦一片空白的送韓意眠趕往醫院。
當急救室的燈亮起來。
三十多年從未失控的秦政南,忽然跌倒在地,他喘着氣,眼前被淚光模糊着。
護士見狀過來扶他,可秦政南一動不動的看着急救室的門。
眼淚順着他那張俊臉,一點點滑落。
護士看着這樣俊逸挺拔的男人失魂落魄到這個樣子,都有些於心不忍。
「先生?」
秦政南終於回過神,他忽然抓着護士的手腕,言語混亂:「救救她……你去救救她……她才34歲……我們還有一個女兒的!」
「我求求你,你救救她……」
護士心裏酸澀的難受,能緊急進入手術室的病患一般狀況都不太好。
他們扶着秦政南坐下,在亂糟糟的急診區域安慰他說:「您太太一定會沒事的,您不要慌,醫生們肯定會全力以赴。」
秦政南獃獃的望着急診的大門。
它好厚重啊。
厚重到讓他都快感覺不到韓意眠的存在了。
時間那樣的漫長,又像是在歲月的摧殘下帶上了刀子,每流逝一下,都在刮著秦政南的血肉。
無盡的等待,讓天都黑透了。
當急診室的門打開時,有人問:「韓意眠的家屬?」
秦政南艱難的站起來,聲音沙啞:「這裏……」
醫生看了他一眼,然後親自走了過去。
過了大約半分鐘,醫生才問:「結婚多久了?」
「……七年。」
算上分開的時間,他們在一起七年了。
「有孩子嗎?」
秦政南麻木的回答:「有個女兒。」
他的心臟跳的飛快,卻什麼都不敢問。
醫生嘆口氣,久久之後說:「帶她回去吧,以後,照顧好你們的女兒。」
男醫生拍了拍秦政南的肩膀,那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
病床上。
韓意眠搶救回來了,她還睜着眼睛,戴着氧氣罩,每一下呼吸好像都讓她格外的痛苦。
透過氧氣罩,秦政南好像看見她在說話。
他彎下腰去聽,「老婆,你說什麼?」
韓意眠虛弱到只剩下氣音:「……回家吧……」
「我想……我想吃你做……做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