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中生有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街道前拉起警戒線阻擋看熱鬧的人。
夏星冉連忙喊韓辰洛搭把手,先把常歡從地上抱了起來。她還沒來得及細問,警察就走了過來,對着韓辰洛問道:“聽說你都看見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警察的語氣倒不像是詢問,帶着強烈的壓迫感,讓人很不舒服。
“這簡直是故意殺人!”韓辰洛叫了起來。“我親眼看見司機反覆碾壓的!我想救來着的,可根本無法從車輪底下把人拉出來。”
難怪他身上血跡斑斑,夏星冉趕緊替他檢查了下,還好,都只是皮外傷。
警察做了筆錄后突然有些詭異的笑了:“年輕人,別太激動。剛剛我們技術部門檢查過了,那是車的制動系統失靈了。”
韓辰洛急的臉色通紅,還欲分辨什麼,常歡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對警察賠笑道:“說的是說的是,他一個孩子能懂什麼。”
警察手指朝着常歡晃了兩下,將屍體拖走,吹了個口哨,揚長而去。
“大叔,你也看到的,不是我胡說。”韓辰洛掰開常歡的手,一臉的不滿。
常歡拖着腿,月光照的他的影子越發頹長。“孩子,在這世上,白紙黑字都不過頂個屁用,更何況是見鬼的眼見為實。”
夏星冉對韓辰洛做了個噓的動作,將雞肉餅遞給常歡。“常叔,我們今晚要見的證人呢?”
常歡一口口咬着雞肉餅,面容獃滯,半晌后他指了指地上,皺紋滿布的臉上湧出了淚水。
“剛剛死的人,就是他。”
夏星冉悚然一驚,啊的一聲捂住了嘴,臉上滲出一層汗珠,手腳也微微發抖。
夜更黑了,天也更冷了。這是夏星冉的第一個直觀感受。
……
蘇綰綰看了看牆上的數字鐘:8點44分。已經過了交班的時間了,白墨琰卻還沒有出現。打了幾通電話都顯示無法接通。
她心裏被夏星冉攪的煩悶異常,便打開窗戶透透氣,卻恰好看到有一隻貓正睡在白正謙的專車上,甚絕可愛。
手機響了一聲,她以為是白墨琰,忙笑吟吟的走回去,打開一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看什麼呢這麼開心?”白墨琰一邊扣着紐扣,一邊拿起新收的病人病案瞧着。
蘇綰綰忙將手機背在身後,往白墨琰身上貼了貼軟語道:“墨琰哥哥,像你這樣一絲不苟的人竟然也會遲到。”
白墨琰推眼鏡的手頓了頓,抬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臨時去我媽的學校送了點資料。”
“阿姨這麼晚還在大學工作嗎?”蘇綰綰乖巧趴在白墨琰身邊,毫無往日的戾氣。
“嗯,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完美主義。”白墨琰順手將手提袋遞給蘇綰綰:“海鹽芝士鴛鴦拿鐵,去冰,標準糖。算是超時的補償。”
蘇綰綰驚訝的睜大了眼睛,踮腳親了白墨琰一口:“我還以為夏星冉回來,你就不再記得我了。”
白墨琰將病案放下,雙手放在蘇綰綰肩上,正色道:“綰綰,這樣的事下不為例,你快回去吧,蘇伯伯在等你回家。”
他不拒絕就表示有希望。蘇綰綰攥緊了手機,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病房。
……
星期一的市第一醫院,水泄不通。每個樓層,無論哪個科室,都是人滿為患。
夏星冉因為徒手接骨和肉眼判內出血兩件事,已然成為了醫院的新晉熱點人物,許多病人慕名而來。對面一上午沒開張的蘇綰綰,心裏的恨意越發強烈。
好容易挨到了中午下班,換衣間裏,蘇綰綰拉着白墨琰故意對夏星冉道:“墨琰哥哥,我訂了一家餐廳,他家的惠靈頓牛排特別好吃,我們一起去。”
夏星冉裝沒聽見,把頭髮重新紮起來,拿了飯卡準備去食堂。手腕一緊,是白墨琰的味道:“走吧。”
夏星冉以為自己聽錯了,定定的看着白墨琰的手重複道:“我,我去食堂。”
“嗯,好巧,我也去食堂,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一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這麼辛苦,吃兩份補一補。”白墨琰的眼底有妖嬈的霧氣,溫柔似水又俏皮的撩人。
年少輕暮色,逢夏起長歌。提起青春言不盡意是常態。沒有人永遠年輕,但他們是例外。
蘇綰綰看着並肩同行的兩人,眼裏變幻着驚愕、慌亂、惱恨的目光。打開手機市第一醫院工作群,將昨晚收到的照片一股腦的全發了過去。
……
夏星冉剛捧到餐盒,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此起彼伏的手機信息提示音,她本來不甚在意,卻發現周圍同事拿着手機開始對她指指點點,眼神鄙夷。
白墨琰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不動聲色的護住了夏星冉,將手機遞在她眼前。
工作群里,蘇綰綰髮了自己拿着錢從酒吧走出的照片,還附上了一行字:“揭秘所謂市第一醫院新秀醫生的真面目”
“哇哇哇,這是夏星冉沒錯吧。”
“你看你看,我就說她是那種人吧,父母吃人血饅頭,女兒靠賣身,真是絕配!”
“她怎麼這樣啊,裝的貞潔烈女似的,實際公交車,真是錯看她了,我吐。”
“就說她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是什麼正經人。”
“這下可真是出名了,看她還有什麼臉來上班。”
夏星冉沒有再滑下去,顫抖的身體表現出她此刻的憤怒和屈辱,她將餐盤放在桌上,雙眼通紅的跑回了家。
白墨琰雙腳似乎被粘住了,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夏星冉跑了出去。
“這個照片……”院長辦公室秘書許清如側頭想了想,前幾日有人來給白正謙送文件,沒封嚴實,掉出來一角,她不小心看了眼,恰好就是這張。
可是,電子檔為什麼會在蘇綰綰手上,白院和夏星冉不是故交嗎,並且因為欣賞她,剛給她升了職。
許清如不自主的打了個寒噤,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
夏星冉開鎖進了家,將冰涼的身子抵在大門,然後捧着臉,邊哭邊跌坐了下來。
哭聲驚動了在屋裏回來拿衣服的韓辰洛,那天以後,常歡托夏星冉照顧他,兩人便住在了一起。他赤腳跑了出來,見夏星冉小小一隻,縮在門邊,指縫間流出汩汩的淚水。
胸膛里似有爆開的趨勢,韓辰洛拿起桌上的抽紙,走到夏星冉身邊。
“為什麼他們對我的敵意如此之大,為什麼要這麼說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那些污言穢語和眾生的眼神嘴臉猶如電影片段,在夏星冉腦海里循環放映。
“他們誤會我我都不難過,可是綰綰為什麼要這樣,像一把精準的利刃,一次次在我的心口劃開一道口子。”
潮濕的眼淚劃過她的臉頰,她眼裏的光亮逐漸暗沉,平靜如一潭死水的眼裏,透着被無盡黑夜吞噬的黑暗。
韓辰洛滿臉怒容騰的一下起身,往市第一醫院直衝而去。
……
蘇綰綰看着眼前把她堵在樓道角落裏的韓辰洛。
挑染的頭髮,耳釘在暗光下也閃着光芒。凌厲的丹鳳眼,涼薄的唇掀起一絲冷笑。
下頜微微揚起,左手大拇指橫着指着自己,從牙縫裏冷冰冰拋出一句話:“暗街那一條街都是我罩的。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交代的好。”
“你敢,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蘇綰綰臉色低沉,同樣也在警告。
韓辰洛低低的笑了,往前又走了幾步,直把蘇綰綰逼到了牆角:“我管他是誰!這裏沒有監控,我就是辦了你也沒人知道!”
他面露凶光,像一頭張開了血盆大口的獅子。蘇綰綰嚇得直哆嗦,只好把事情緣由都說了出來。
“手機給我!”韓辰洛盯着那些聊天框,面龐猶如結了冰般。
“蘇綰綰,你給我等着!”他將手機砸向蘇綰綰,蘇綰綰髮出驚恐的尖叫,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往事發酒吧奔去。
……
韓辰洛隨意的將背搭在吧枱,倒仰着頭對酒吧老闆吹了個口哨:“哥,上個禮拜三中午的監控調出來給我。”
酒吧老闆一臉精明,挑眉道:“我可以給你,不過你拿什麼換?”韓辰洛指了指舞台豎起三根手指:“三天,我給你免費干三天。”
“成交,你跟我來。”酒吧老闆一副血賺了的神情。“你慢慢看,有事叫我,我出去了。”酒吧老闆將韓辰洛領到監控室,關門走了出去。
韓辰洛將時間調到12點,剛點開播放鍵,屏幕上出現的一個人,驚的他立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