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芳（二）

禁術發動！

那滿載生命的大巴車在路邊崖口的最後一線出停了下來，縱使一半車頭已經懸空。但整車的人都得救了，除了我家小芳。

這就是我和她第一次聯手發動巫術，也是最後一次。雖然她最後的身份已經是我確認的主人，但法則終究是法則，我和她因為觸犯了白巫界三大法則中的前兩條，都遭到了反噬。

我被罰光了巫力，僅保留百分之一的最低限定，並且被禁封三十年不得獲得巫力充電以及不得釋放巫力波頻；她更嚴重，自此患上了不治之症，法則只給了她一個月的壽命。是的，這已經很仁慈了！因為當時，她的信願還算很正，儘管有些私心，但完全是為了救人。否則，她當場就會死掉。

這樣的結局，我懂，她也懂！

餘下的日子裏，她說服了家人不去醫院，只是安靜的陪着孩子、愛人，還有我！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天天依偎在一起，看看日出，看看日落。時間流逝就如同她衰落的身體，我心生不忍，為此我特意向白巫界遞交了關於小芳處罰重新核定的申請，寄希望於白巫界協會可以和法則之力溝通一下。結果，申請被拒收，理由是我已經是編外人員。

我，呸！

生平第一次強烈的窩火，真的是人走茶涼，要是樂樂還活着，白巫界那幫狗屁協會議員誰不給我巫嗚嗚三分薄面，縱使保不住小芳，也能再拖一陣。

可，這就是命吧！

是的，這就是白女巫的使命，讓世人看到美好信願發生出奇迹，卻不得不默默承受法則的一切限定和制裁，她們是天使，真正的最美、最可愛的人。

那個曾經的駕駛員至今保留着小芳的照片，雖然他仍不明白為什麼當時在一切完全沒有可能的情況下，那個女人將他手中的方向盤一同握住后，大喊着“給我停下！”奇迹便真的發生了。從那后，他便開始信神了。哎，其實還是愚昧，世間是沒有神的，有的只是美好信願引發的奇迹。

不過他也算不錯，在後來打聽當時勇敢的女同志時，才得知小芳已經走了，他哭着問我們要了張小芳的照片，說以後一定要記住她。或許，冥冥中他已猜到，沒有小芳就沒有他們的後來！

上面說的，還都是小問題。

令我頭疼的是小芳的男人，那個還算是好男人的倔驢。小芳一走，就屬他哭得死去活來，非要讓我將小芳還給他，不依不饒。好在小芳在最後時刻，一再關照他要照顧好她們的女兒，照顧好他自己，當然還有我！是的，她知道我也不好過。在那條小河邊，她千叮萬囑讓男人發誓，不可以丟棄我。那個男人答應了，也做到了，這着實不容易。

可，這並不代表他會理解我。

尤其頭幾年，他經常會埋怨我，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死掉的不可以是他？我能怎麼辦！沒天賦的人想要干預這世界的規則法則，無異於痴人說夢，即便是我和小芳也都是非死即傷。所以啊，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冷漠的活着，心想，這本就不是我的世界，我幹嘛過多干涉它呢，以後我盡量做一個普通掃帚就好了。

只剩微薄巫力的我，苟延殘喘着。畢竟那男人將我放入閣樓，除了他女兒，幾乎沒人會碰我，她也沒天賦，除了小時候經常好奇着碰碰我，上學以後便忘了我。而且，碰我也沒用，我被罰三十年不能充電，時常關機休眠的我知道自己成了個小丑。

於是，我常常安慰自己，這樣挺好的，不操心，也沒煩惱，簡直是活神仙。其實我也不想的，但嘴硬沒用，至少這樣想心裏不會太難受。

終於，三十年的封禁到頭了。

三十年的不能補充巫力，也不能說話、發聲，着實讓我悲憤滿滿。我也顧不得僅剩0.01%隨時會脫線的巫力，將不滿唱了出來，那是一首差不多十年前老頭會經常循環播放的一首歌，叫《村裏有個姑娘叫小芳》。我特別喜歡，打算唱到巫力耗盡就脫線沉睡，從此對這世界不聞不問。

但，好巧不巧！

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費力地打開了閣樓的房門。

她睜着水汪汪地大眼睛在搜尋歌聲的來源。

那雙眼睛簡直太熟悉了！像極了小芳，更要命的是她的風格簡直是前主人巫樂樂的翻版，巫樂樂在五歲時也是這般一身連狗都嫌的“孩子王”氣息。

我當時就驚呆了！

“樂樂，樂樂，你下來，別亂跑…”

那是小芳女兒的聲音，雖然時隔多年，但音質可以確定是她。

真是沒想到，她女兒的女兒都這般大了！竟然也叫樂樂，我那會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冥冥中感到命運的齒輪彷彿再次轉動了，我與這個世界的緣分重新展開了。

可，小丫頭彷彿前世就認得我，一把熟練地將我揪了出來，對，就是用揪的，和巫樂樂那個小霸主一樣的豪爽，沒等我欣喜一會，它便對着我命令道：你怎麼不說話了？我命令你，起飛…

不由分說，她雙腿一跨，將我一夾，便從閣樓台階往下跳！！！

我的天哪！！！

“喂，你等等！”

那丫頭哪還和我商量，真就飛身直下了。我當時嚇得，不瞞各位，真的快尿了。這命運的齒輪一上來就把我卷進了鋼鐵洪流般的大浪中，簡直要我老命了。（十歲以下女童接觸不能獲得巫力，具體指標在不同界面、不同世界中，各不相同。）

沒有足夠巫力我根本不能發動巫術，而且它還不是我的主人，而且這還是異世界，這麼明目張胆救人怕不是要我直接祭天。

再向下一看，好傢夥！

那樓梯一共一十六層，還是帶拐彎的，底下都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讓這孩子直接這麼下去，怕是我以後再無顏面對她的外婆小芳，無顏面對白巫七聖帚的聖名，更愧對巫樂樂的美名。我當時腦子一熱，管他么三七二十三，救人，救人，救人！

我咬斷了三根本源之力，其實一根就足以護住她的身體了，但我一激動，咬多了！

蛋的，傷到本源了！

本源幾乎是不可恢復的，而且本就巫力不足的我，當場就脫線祭天了，都還沒來得及和兄弟們解釋清楚。我只勉強支撐看見，老頭和他女兒趕來，扶起哇哇大哭的樂樂，確認她沒受傷，我便長氣一舒、挺直了帚桿——祭天了。

後來，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巫盡脫線祭天了。但群里卻炸開鍋了，因為那顯示我的狀態是失意祭天。這在我們帚帚眼裏，那是極危險的情況，不是簡單的脫線休眠能比的。失意的我們幾乎是半死狀態，很可能會隨機飄蕩到異空間，這樣一來很容易被黑女巫在內的其他惡勢力抓走煉化或利用。好在兄弟們合力將我的意識喚回並保護起來，幾年後才逐步恢復成脫線休眠，使得本源終於不再潰散。

好在這有驚無險的一切，都過去了。只是那一天中我的意識部分受損，找不到了，其它的沒問題。

樂樂被帶走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儘管兄弟們搶救及時，但我那會的意識仍有些朦朧。

我記得後來老頭上來過，和我說了很多話。具體的記不清了，但我知道他很生氣。大體內容是說他們一家發生不好的事都是因為我，不僅害了小芳，這次還差點害了她外孫女！要不是因為答應過小芳，他早就將我丟了。總之，他的意思是他會信守承諾不丟我，但他死後我該滾哪就滾哪，並且以後的日子裏他不會再讓外孫女見我之類的。

當時，我虛弱的要死，哪還有空和他計較。

數年後，逐漸恢復的我，還是忍不住傷感。尤當閣樓入夜時，我是又氣又惱，我想破口大罵老頭，可終說不出口，也許在他看來，我的確是個掃把星！

算了，也罷！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們家的事我不再過問！

果然從那以後，不光小外孫女沒來過，就連老頭幾乎都不上閣樓了，當真把我封印了。時間一久，我那份心也就淡了，沒準那小外孫女樂樂長大后，也會和她媽媽一樣將我遺忘吧。

如今，雖然她回來了，但鑒於之前的總總，我也只想不被打擾的生活。我嘛，可不就圖個清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