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劉二狗來了
李保香他們終於走了，牽走了余家福家裏唯一值錢的那頭老牛。
這件事情對老奶奶打擊非常大，她癱坐在地上痛哭了一整天，把眼淚都哭幹了，任何人勸她都無濟於事。
余家福放心不下家裏的老人和孩子，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確定媳婦沒有回家，他讓余大梅從縣城坐車回家看看。
余大梅為了節省一元錢的車費，硬生生甩着膀子走了十五里路，一直到天摸黑的時候，精疲力盡的她才走到家。
兩個妹妹剛剛煮好了一鍋帶皮的土豆，最小的妹妹早已餓壞了，不等剝皮就往嘴裏塞，餘二梅則挑了最大的一隻，耐心地剝掉皮給躺在床上的奶奶送去，可是奶奶卻無力地搖搖頭，拒絕了。
她實在吃不下去。
這個時候，余大梅氣喘吁吁地推開了院門。
“大姐，你怎麼回來了？你不在醫院照看爹爹？你走路回來的？沒吃飯的吧？”餘二梅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疑惑。
“就是走路回來的！吃狗屁的飯！累死我了！快給我倒碗水來！就是爹爹叫我回來看看你們，怕你們不會做飯吃呢！怎麼不煮飯？”余大梅回應道。
“家裏沒有米了！只有芋頭。”
這時，余大梅突然壓低聲音問媽媽沒回來？
妹妹輕輕地搖搖頭。
“怪了，去哪裏了連我都不告訴，她還病着呢！”
“是呀，媽媽不在家，三妹晚上睡都不睡。”
聽到大孫女走那麼遠路回來，還急着要水喝，馬上掙扎着坐起身來，用顫抖的聲音說大梅你走路走熱了能不馬上喝水，休息會兒再喝，不然會害病的。
餘二梅也附和着說是呀大姐，要不你還是先歇息會兒再喝水呢，容易嗆着，先吃個芋頭得了。
小妹妹馬上就拿了一個土豆給大姐遞過來。
“喲，還是三妹對大姐好呀，知道大姐走餓了！”
余大梅一隻手接過土豆，另一隻手惡作劇地在妹妹臉上擰了一下。
奶奶不斷地向余大梅打聽這兩天在醫院的情況，不過，相對而言，她最擔心的還是兒子的傷情。至於兒媳婦從醫院跑了嘛，她暗地裏倒是有幾分欣喜，巴望着這次虎口脫險，能夠給自己帶來一個白胖孫子。
當然，她還心疼餵養了多年的老水牛。
它可通人情了，每次她去給它喂水喂草料，它都會先沖她點幾個頭，像極了人的行禮致謝。就這麼給李保香牽走了，她實在是痛心疾首。
聽到老牛被上面的人牽走了，余大梅淚如雨下。
多好的一頭牛呀，每次自己想騎它背上玩，它總是把頭低下來讓自己踩着這的牛角上去……
那些牛背上的歡快時光，竟然恍若隔世。
余大梅把自己在醫院的情況都向奶奶和妹妹們說了，叫她們不要擔心，父親雖然說是肋骨都斷了三根怪嚇人的，其實從拍片來看裂紋不大，恢復得也很好，不然醫生也不會把他轉到普通病房。
只是，自己偷偷聽到醫院在催醫藥費了，可家裏哪裏還拿得出錢來。也聽父親說想回來去找草醫生抓中藥吃了，反正這骨頭上的事，時間要的挺長。
奶奶聽了大孫女的述說，咳嗽幾聲地后，又是好一陣長噓短嘆。
第二天凌晨，余大梅早早起來把豬食煮起，又把院子打掃乾淨，才急匆匆地往縣城趕，她還得趕回醫院照看父親，為了省錢，她還是沒有捨得去坐客車。
只不過，這一次她的運氣很好，一出村口就撞上了一位村民趕着馬車送犯病的老婆進縣城看病，就順路捎上了她。
剛開始余大梅還不願意上馬車，因為她壓根就不知道對方是誰呢。
直到車主咧笑說上車吧，你不就是余家福的大姑娘嗎？我跟你爹熟得很，都是一起在劉二狗手下做活呢，剛好我們也要去縣醫院看病呢。
余大梅這才放下戒心，怯怯地上了馬車。
馬車裏躺着一個用棉被包裹嚴實的女人，也不知犯了什麼病，像是疼痛難忍，嘴裏一直哼哼個不停。
余大梅也不敢多問，只是小心地坐在車沿上，一隻手死死地抓住車沿，防止顛簸時掉下來。
一路上，車主問了余大梅家裏的情況，並惡狠狠地詛咒了李保香，說她不該做得那麼絕，把你們家的牛都牽走了，沒有牛怎麼耕地呀！最後嘆息說自己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家裏老婆隔三差五就要往縣醫院跑，實在沒有辦法幫助。
余大梅靜靜地聽他說，偶爾禮節性地回應他句嗯，對於家裏的情況，她並不願意多說。
由於是崎嶇不平的土石路，又拉着病人，馬車走得很慢，余大梅見到父親時，剛好護士來給病人輸液，又粗着聲音問余家福你們家是雜個說，還沒有交錢，這樣子拖着會影響身體康復的。
躺在病床上的余家福滿臉無奈，嘴上低低地回應說已經在想辦法了，心裏卻犯着嘀咕要不要今天就把出院手續給辦了。
余大梅沒有吱聲，悄悄地挪步到父親跟前，湊近他耳根說爹沒有錢了，家裏米都沒了，牛也給當官的牽走了！
余家福一聽自家牛被牽走了，頓時就炸了。
“什麼？這群狗娘養的！把我牛都偷了！我說這老天不長眼！雜個不打雷劈死這群混蛋！”
同病房的一病友誤以為是被偷牛賊偷了，馬上插話進來說哎，這偷牛賊猖狂得很，我們村也經常被偷！有幾家是人睡在圈旁邊都沒守得住！他就是趁你夜裏三四點犯困那會兒開門偷了！等天亮，牛早沒了！太可惡了！
其他幾個病友也搭話進來說就是呀！真的是應該下狠手治治啦！像有些地方，抓到了直接先捆電線杆上往死里打一頓，再交給派出所。後面村長直接用喇叭喊話抓到了就打，打死了他負責！從此，再也沒有丟過牛。
另外的病友馬上接話說么么三，這村長也太牛氣了吧！敢這種說，不過哪個敢真的打死，打死了他負不了這個責的……
余家福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不經意的一句話竟然把病友們帶歪了，他們七嘴八舌地激烈討論起偷牛問題來，但他也不便解釋。
就在余家福為錢犯難之際，沒想到真的應驗了媳婦早時說過的那句話：“怕什麼，水到必開溝，車到山前必有路！”
醫生給同室的病友掛完吊針出去沒多久，劉二狗這廝就屁癲屁癲地拎着一兜水果來看望余家福了。
進門見了余家福，滿臉堆笑地說喲，家福大哥恢復得怎麼樣？
說時，把水果袋子往床頭柜上一放，又習慣性地掏出進口打火機在手裏不停地旋轉着把玩起來。
余家福一愣，尋思道喲，這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這廝也會上這兒裝好人啦？
可是，心裏雖然看不起就二狗的人模狗樣，表面上卻還得佯裝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強擠出笑容，說句客套的話：“喲，我就說今早眼皮子一直跳呀跳，原來是劉老闆你這個貴人要到呀！”
余家福這話劉二狗聽了分外受用，更是神氣十足地抬頭挺胸，目光緊緊盯着余大梅不放，不緊不慢從懷裏摸出一踏鈔票來，在半空中晃了又晃。
“我這剛剛聽到余大哥住院了，回家連屁股都沒坐熱，就趕緊送錢過來了！”
這逼格裝的，簡直是一個恬不知恥都不足以形容呀。
自己本來就還剋扣着余家福的工錢呢。
但是，余家福知道這劉二狗無利不起早，又是送水果，又是主動還錢，明擺着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再看他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色眯眯地盯着大女兒看，頓時胸口一緊，一股疼痛襲來，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