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太陽緩緩升起，將熟睡的村莊輕輕地喚醒，各家各戶的煙囪上也漸漸飄起縷縷炊煙。

王五吃過早飯後，便早早的下地勞作，就是為了能在過年前把錢攢夠好給翠萍買件新衣服，讓翠萍高興高興。

他來到田裏之後，遠遠的就聽到劉張在那邊揮着手喊着“老王！快來！老王！”

王五聽到后，放下鋤頭，看向劉張，眉頭一緊，心想是不是發生啥壞事了，說“咋啦？啥事啊？”

劉張又向王五揮了揮手說“哎呀，你來了不就知道了！”

王五向劉張走去，當王五看到劉張臉上並不是什麼壞表情時，心裏也就鬆了一口氣。

“你看！”劉張指了指草叢裏的一團黑色的東西“一條小狗，不曉得是不是快死了，反正還有聲音，我覺得可能還沒死。”

“小狗？我看看。”王五摸了摸草叢裏的那條小狗，說“還有體溫，應該還活着，你要養不？”

“算了算了，我媳婦不喜歡貓貓狗狗的，她覺得麻煩的很。”劉張搖了搖頭說“要養的話，你拿去養吧，再說了，這小狗都這樣了，我覺得活不長咯。”

“你倆在幹嘛？”

王五和劉張一驚，回頭一看，是一個偏瘦的高個子的年輕人，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褲，戴着圓形眼鏡，頭髮黝黑且茂盛，容貌甚偉。“你們這是在……”

劉張站起身來，用手指指了指草叢裏的那奄奄一息的小狗“咱倆早上在草叢裏看到一隻快死了的小狗，想着誰來養它。”王五上下打量着這位年輕人，看上去只有20幾歲的樣子，便問到“你是？”

“我是村支書的兒子，馬鴻豪，你們叫我小馬就行了，我是村委會的新成員。”說完，便蹲了下來，看着草叢裏的小狗，“這狗，你們誰養，我可不會養的，我不喜歡狗，我喜歡貓。”

王五看着草叢裏的那條奄奄一息的小狗，不禁心痛起來，說“我來養吧，讓它回去好陪我俺媳婦”

“嗯，行，這樣也挺好的。”馬鴻豪點了點頭，看了看錶，說“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去村委會開會去了，先不說了。”說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王五將小狗抱起來，對着劉張說“我先回去一趟，你先去地里，我待會就來。”

“嗯，行，去吧。”劉張背上背篼，向地里走去。

在回家的路上，王五懷裏的小狗一直在小聲的呻吟着，聽着懷裏小狗痛苦的叫聲，王五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到家后，王五便將小狗放在了板凳上，翠萍看到后便走了過來，說“呀！哪的小狗啊？看上去好像快不行了。”

“沒事的，應該沒事的。”王五邊說邊尋找着小狗身上的傷口，發現是腿上有一處傷痕，“看上去是新的，那這隻小狗應該是昨天晚上受的傷。”說完就起身向衣櫃走去，拿出去年村上搞活動送的一瓶酒精和一捆繃帶，邊給小狗傷口消毒邊說“幸好當時我去聽了什麼給傷口消毒什麼的宣傳活動，要不然這狗就活不了了，我給狗弄好后，你就去拿點剩飯和水讓它吃。”包紮好傷口后，王五便就又去地里去了。

翠萍收拾好酒精和繃帶后，就去給小狗拿了點今早的剩飯和水，看着小狗大口大口的吃着剩飯，喝着水，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李坐在書桌前，埋頭寫着文章，地上全是紙團，昨天晚上寫的文章寄出去后，讓老李的心情舒展了好多，精神也漸漸地得到了放鬆。

就這樣過了一個小時左右，老李完成了他的第三部小說《我的詩雨》，“終於寫完了！太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吧。”老李起身向屋外走去，看着母親坐在外面休息，老李便說“媽，我文章寫完了，今天就寄出去，待會咱倆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了，我待會還要去打掃衛生呢。”說完便起身向屋內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向老李說“對了，你把廚房裏的那筐雞蛋給翠萍拿去，隨便向人家問個好，這麼多年了，你還沒和人家王五說說話，多去外面和別人打打交道，不要一整天都在屋裏待着，你現在把文章寫完了，就去外面好好的走走。”

“行，我知道了，媽。”老李騎上自行車，拿上文稿，向鎮裏的郵局那裏騎去。

這一路上都有風吹過，儘管是在夏天，可這些風也感覺比以往還要清爽，騎車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老李哼着小曲，看着路上的街坊鄰居，感覺他們平時也挺好的，各鄰居間互相幫忙，顯得更加團結，而自己卻對待他們的態度有些過火，因為自己脾氣暴躁，也沒什麼朋友，自己也比較孤僻，所以朋友什麼的，老李也沒去多想。

老李來到了鎮上，將文稿寄出去以後，便來到一家小書店裏買書。這裏雖然不大，但卻是老李最喜歡的地方，相當於其他地方的書店來說，這裏的書的類型很多，數量也很多，關鍵還便宜，在老李還沒到這裏之前，一般都是在城裏的大書店買書，城裏的書店固然比這裏的書店好，但是城裏的書很貴，就比如拿100塊錢為例，在城裏最多也只能買兩三本書，但在這裏可以買五六本，甚至更多，而且老李也喜歡和這裏的書店老闆打交道，這裏的書店老闆也是一個文化人，和老李聊天，可以說是聊者清，聽者迷了。

老李和書店老闆聊了不久，便想到還有事情要做，便和老闆道了別，騎上自行車，回家去了。

回到家，拿上廚房裏的那筐雞蛋，來到了王五家，翠萍看到后，走到門外，發現是老李，便快速的叫王五齣來，說“王五！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王五聽的后，也走了出來，看着這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表情略顯驚訝，“你是？老李！快快快，進屋坐坐。”老李其實本想拒絕的，可是又曉得他們家平時也沒少照顧自家，也就接受這份邀請。

老李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有一隻黑色的小狗躺在哪裏睡着覺，說“這狗，不錯啊，挺好的。”翠萍一聽，便笑着回應“是嗎？哈哈哈，俺家男人弄回來的。”

“嗯，早上在草叢裏看到的，是劉張先發現的，他讓我過來。”王五從廚房裏拿出一瓶白酒，說“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啥呢，搞得我心頭一緊，可過去一看，就發現是一隻小狗。”說著便倒了一杯白酒給老李拿去，老李也毫不客氣的接過去，一口如喉，那股辣味從口腔到喉嚨，從外到內的感覺，讓老李的臉瞬間變紅，胃也開始變的暖洋洋的，老李看着翠萍吃驚的表情，便也猜到了，說“我一般不喝酒的，我只是在晚上寫文章的時候，為了提神，時不時喝上幾口而已。”

翠萍也笑着說“我還以為作家都不喝酒呢，你們先聊，我出去找郭大娘聊聊去了。”

翠萍出去后，王五便和老李坐在庭院裏聊着天，喝着酒。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很難相處，聽村口的那些大媽們講，你的脾氣很差什麼的，我也沒敢怎麼和你打招呼，今天才發現你人脾氣其實也沒她們嘴裏說的那麼壞。”王五喝着白酒，臉上早已通紅。

“我的脾氣確實差，但那也只是我寫文章的時候脾氣差，一般的時候脾氣還是挺好的。”

“我記得你是城裏人，對吧？”

“嗯”老李點了點頭。

“那你個城裏人為什麼到咱們鄉下里來？發生了什麼嗎？”王五看着老李，又喝了一口白酒。

“那就說來話長了，我那時大學剛畢業，還交了個女朋友，當時我對未來還是很有希望的，而且我的文憑也非常的高，所以當時就很輕鬆的找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每一天都過的很充實，白天工作，晚上陪女朋友，那時候，我是真的覺得非常非常幸福。”

“那確實啊，那後來又是因為什麼而導致你現在的情況呢？”

“因為一系列的事情……”老李說到這裏，眼裏漸漸泛紅，為了抑制情緒，也喝了一口白酒，接著說了下去“那時我正在上班，不知道為什麼了，突然就發生了火災，火勢非常的大，不一會兒，我們那一整片都變成了火海，雖然後面消防員來了，可一切都晚了，事後，警察便開始了調查，一周之後，就有了結果，是人為的，我的老闆也在那場火災里失去了生命。”

“那錢呢？”

“公司都沒了，錢當然也沒了，老闆也死了，雖然欠的有債，但是是他老婆還，可是我看他老婆帶兩個孩子，也不容易，我也就沒有繼續追究要那份錢了。”

“這樣啊，沒辦法，這種事情也是意料之外。”王五嘆了口氣，繼續聽着老李講下去。

“這件事情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去找什麼工作了，就拿着以前工作的那幾年掙的錢渡日，最終我的女朋友也看不下去了，便向我提出了分手，我沒拒絕，因為我知道，如果再和我這樣下去，對她是百害無一利的，所以也坦然接受了她的分手，雖然分手的時候，我答應的很痛快，並且看上去還很不在乎，但是那天晚上我還是哭了很久。”

“是因為你的女朋友和你分手，才導致你現在這樣嗎？”

“不是，是因為我父親的去世。”

王五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對不起啊，又讓你，想到以前的事，覺得難受了。”

“沒事，生離死別，這很正常，可是當時我沒那麼想，我父親死後，那是我一生當中最黑暗三年，三年內，我便花光了我所以的積蓄，當我媽知道以後，便來到我住的地方，來看望我，在我媽沒來之前，我都覺得沒什麼，可就當我看到我媽進門的那一瞬間，存了三年的情緒如洪水般湧出，我緊緊的抱着我媽，邊哭邊抱怨這老天不公，抱怨着我的種種不幸。”說到這裏，老李像看開了一樣，喝了一口白酒，笑了起來，他的笑里多了一種對自己命運的嘲諷，也多了一種對老天的嘲諷。

王五看着老李，彷彿看着一位從泥垢中重見光明的人一樣，如此耀眼。

王五和老李一聊，便是一下午。

老李和王五聊天，相當於和那書店老闆聊天，大不相同。老李和書店老闆聊天，那是為了自己，和王五聊天，便為了生活，在與王五的聊天中，他也知道了王五以前是有一個兒子的，只是後來因為王五自己的一時疏忽，而釀就成他的兒子的死，而兒子的死，也成了王五心裏的一個絞，一個緊緊的死絞。

天近黃昏，空氣中瀰漫著懶惰的氣息，老李扶着王五回屋，自己也向翠萍道過謝以後，便回家去了。

夜晚，蟬在樹上鳴叫，清風將它們的鳴聲送去家家戶戶。白日煙火早已隨着日落消逝，隨之而來的，則是夜時的寧靜安詳。

【作者題外話】：第二章也寫完了，累死我了，我知道我寫的小說可能沒有幾個人會看，可我也不會放棄，哪怕有一個人在看的話，我也會繼續寫下去的！

謝謝各位讀者！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