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雨欲來

盛夏，正是玫瑰平原上鮮花盛開的時節。

可惜此刻天公不作美，如潑的大雨嘩嘩而下，將嬌艷欲滴的玫瑰砸的垂敗不堪，但平原上的玫瑰據說是由傳奇法師親自尋來的魔法品種，花期長不說，而且四季均會盛開。

所以此刻的景象，反而更為難得一見。

聯邦檢察官，查維斯·里格斯勛爵獨自站在薔薇堡的露台上，眺望這此刻的玫瑰平原——大雨落下，玫瑰的花瓣在落下前，因雨水的衝擊而飛起，伴隨着碎開的雨水。

無數的相似場景在此刻共同上演，彷彿在玫瑰平原上鋪就了一片花瓣的海洋，碎裂的雨珠化成水霧，猶如仙境。

在如此大的雨中站了許久，查維斯卻渾身乾燥，連衣角都未曾被打濕，雨水在距離他還有數公分時便被彈開，似是有無形的氣場籠罩在這個男人身上。

“不愧是聞名整個聯邦的薔薇堡，如此盛景，確實別緻。”查維斯看着眼前的景色，隨後轉頭對着屋內的侍者道：“走吧，去看看事故現場！”

那一日梅林用血裔魔法，成功地聯繫上了他的父親，但隨後突如其來的爆炸卻顯得耐人尋味，尤其是在梅林尚未洗脫殺害老師勞爾的嫌疑期間。

儘管爆炸是在深夜，而且是在薔薇堡的地底深處，但很明顯，薔薇堡那漏洞百出的城牆，防不住攻城士兵的同時，也堵不住走漏的消息。

在爆炸發生后的朝陽還未升起之時，消息已經擺在所有有資格知道此事的大人物的早餐桌上。

此刻的坐標魔法陣房間內，與梅林那晚來時已經大變了樣子，魔法陣近乎全毀，牆上到處都殘留着元素暴走時留下的痕迹。

房間內站了不少人，查維斯和梅林的兩位叔叔赫然在列。

“勛爵閣下，可是有查看出什麼異常？”

相比於老神在在的阿爾伯爵，海亞子爵很明顯更沉不住氣一些，望着查維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禁開口問道。

“沒什麼異常，就是一次尋常的魔法事故罷了，並未發現有何異常之處，血裔魔法本就是相對古老的魔法門類，很多大魔法師都不敢說自己能夠輕鬆駕馭，梅林一個尚未魔力覺醒的孩子，能夠在事故中僥倖活下來便是萬幸了。當然，前提是，兩位大人提供的情報真實可靠。”

查維斯大有深意的衝著二人說出了這番話。

“只是這魔法陣毀壞成這個樣子，怕是已經失去了作用，不知羅斯法爾大人是否還設有別處的坐標，否則，可是件大麻煩呀。”

海亞子爵正欲上前接話，卻被阿爾伯爵搶先一步上前握住了查維斯的手。

不動聲色間，一袋金幣被交到了查維斯的手中，阿爾伯爵道：“自然是句句屬實。勛爵閣下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既然事情已經調查清楚，那麼今日的晚宴，還望勛爵閣下莫要推辭。”

查維斯感受着手中絲綢錢袋的順滑手感，對於阿爾伯爵顧左右而言他之言只當是他沒聽清自己的後半句話，笑着應道：“那是自然。”

晚宴上，收到邀請的貴族們舉着酒杯觥籌交錯，精緻的食物搭配聯邦名聲在外的樂隊，處處彰顯着羅斯法爾家族的高貴。

但在老牌貴族眼中，年輕活力但樣貌平庸的侍者、美味精緻但略有放涼的菜品、以及晚宴廳上空雖然華美卻已落灰的水晶宮燈，等等等等，種種細節都透露出主家那暴發戶的品味。

當然，收到邀請前來赴約的老牌貴族並不多，願意來的也心照不宣，無人提及這些細節，畢竟今晚的主題可不是討論羅斯法爾家是不是暴發戶，那不用討論，那是事實。

一眾貴族受邀來此，就是為了確認由傳奇法師親自佈置的魔法陣失控爆炸后，羅斯法爾家的小少爺梅林，是否真的平安無事。

梅林穿着一身黑色為主色調的禮服，站在二樓的會客台上面，聽着叔叔海亞法爾的介紹，老實乖巧地向每一個過來碰杯的客人問好。

而每一位看到梅林的客人都是眼前一亮，男人還好不過就是稱讚一番英俊之類的話語，但若來的是女子，尤其是那些貴族圈裏知名的情場好手，盯着梅林的一雙眼睛就彷彿要噴火一般，幾句香風陣陣的調笑下來，弄得梅林是面紅耳赤無不所措。

梅林的父親與兩位叔叔都是相貌普通，只能說久居高位，自有一番氣勢。

而梅林在外貌上卻似乎完全沒繼承父親，僅眉宇間有幾分父親的影子，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母親的優秀基因。

只是對於母親，梅林完全沒有記憶，父親也從未向他提起，幾次詢問都避而不談，連兩位叔叔也知之甚少。

梅林很難受，這是他第一次以成年人，而非貴族孩童的身份出現在社交場合。

以前對於他的要求一直是得過且過的海亞法爾子爵，第一次要求他必須做到完美，為此不惜重金從請來了據說是聯邦最專業的禮儀老師對他進行突擊指導，以至於在晚宴開始之前，梅林已經遭受了整整一天的折磨。

梅林簡直無法想像，那個盤高高宮廷髮型的死老太婆，是怎麼做到將他身上這件禮服以每一次都是肉眼幾不可見，但數據視野卻清晰顯示又收緊了幾毫米的修改的！

但專業的效果果然是立竿見影的，當最後的細節被修飾完善，梅林從鏡子前轉過身來，禮儀團隊的所有人都盯着梅林呆住了，倒是專業的老太婆最先反映過來，面帶微紅地稱讚道：“小少爺的丰姿堪比一代神君吉爾伽美什。”

“不是說憑藉美貌史書留名的吉爾伽美什大帝是死於刺殺嗎，依我看估計是死於窒息！”終於應付完最後一個客人的梅林，使勁扯開領口的扣子，帶着滿滿的惡意恨恨地說道。

“為什麼連男人的襯衣也要系束帶！”

一旁的女僕安娜紅着小臉給梅林解着背後的束帶，吞吞吐吐道：“可是少爺今晚很好看呀！安娜覺得禮儀老師稱讚的很對，是一位很厲害的人物！”

“哈！就那個老太婆嗎？”新晉的魔法學徒聲音陡然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可您不是說她可以看出常人用肉眼都看不見的微小差距，然後做出調整嗎？這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魔法，真實之眼一樣。”安娜聽出了自家少爺的不滿，小聲道。

“真實之眼……”安娜的話給了梅林啟發，他那數據化的能力，不就跟真實之眼一樣嗎，而且還是全面加強版。

“就叫它真實之眼吧！”梅林笑着說道。

“可是那位老夫人應該有名字的吧？”小女僕很明顯並不知道關於梅林真實之眼的事情，事實上，梅林決定，除了父親，這件事情誰都不能透露。

大雨已經停下，連夜啟程的查維斯勛爵騎着馬走在返回的路上。

他一隻手牽着韁繩，一隻手握着一隻錢袋，隨着拋動，錢袋在他的手中上下翻飛，袋中的金幣相互碰撞，發出在很多人聽來都是相當悅耳的聲音。

但查維斯眼神飄忽，很明顯關注點並不在此。

“一個明明公認無法修行魔法的廢柴，卻突然有了魔力，會是這個原因嗎？”查維斯喃喃自語着，飄忽的眼神開始凝聚。

嘴角掛上了一絲微笑的他，突然將手中的錢袋用力向上一拋，金幣飛灑而出，在月光下的照射下，化作了漫天的繁星。

“這薔薇堡的風景，果然是有趣至極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