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最後今晚

談話間，我的手機傳來“叮”的一聲。打開一看，上個月的工資到賬了。

王濤湊過身來怪叫道：“好啊，明明還有一萬多就請我吃方便麵，你小子怎麼能這樣。”

我沒有說話，只是翻出上一條短訊給他看了一眼，王濤頓時啞口無言。

不理會他，我邊打車邊下樓。王濤關好房門忙追出來跟在我身後。

走出小區，我站在銀行門口。思索片刻，在ATM機取了五千塊錢留作己用，剩下的全部還給別人。

走出銀行，迎面開來一輛的士，司機探頭問道：“是尾號xxx7的乘客嗎？”

我點頭，招呼着王濤趕緊上車。

一路無話。

到了酒吧門口，我在手機上付完車費。

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們臉上大多洋溢着開心的笑容。我不知道這些笑容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

我渴望融入他們，又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愣在這幹嘛，怎麼不進去？”王濤催促道

我轉身帶着微笑，走進了酒吧大門。

“晚上好，歡迎光臨xx酒吧！”門口的禮賓站成一排，鞠躬歡迎道。

進入酒吧大廳，此時正播放着暖場音樂，場內客人不多。

伸手招來一名看着臉熟的服務員，服務員小跑過來滿臉堆笑，問我：“祺哥晚上好，我是小張。咱今晚喝什麼酒呢？”

我隨手從錢包掏出幾張百元鈔票遞給他道：“取我號碼里的一瓶軒尼詩vsop，一瓶馬爹利名仕，綠茶全取出來。再叫你們總監簽個果盤送幾份小吃來。”

小張雙手接過我給他的小費，高興的前去安排。

我隨便選了張靠後的卡座，坐等服務員上酒。

“你有沒有見過凌晨三點之後的酒吧？”

“嗯？”王濤顯然是沒有明白我在說什麼。

“凌晨三點后的酒吧，仍有人在馬道上微醺起舞，有人醉倒在某個角落，有人假裝清醒，軀體早已醉倒在深夜。”

我像是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又像是在嘲諷自己：“有人說，孤獨才是王道，黑夜只是孤獨的調味品。這時候無論嘗什麼味道都比白天濃烈。”

我夾了塊冰放入酒杯，不停的搖晃。我深陷在沙發，抬起頭，拿着酒杯對準頭上閃爍的燈光。我看見霓虹透過冰塊，透過酒杯，不禁有些痴了。

王濤不語，奪過我手中的酒杯。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王濤。王濤拿起小張剛剛兌好酒的兩個扎壺，一個遞給我，見我接過後便開始吹扎。

我發自內心的笑了，隨即也舉起扎壺一飲而盡。

……

醉酒的夜晚總是過得很快，推杯換盞間酒吧已臨近打烊。我扶着有些喝多的王濤走出酒吧。拒絕了小張的相送及出租車司機的招攬，我和王濤決定在月色中漫步回去。

大概喝醉的人都特別喜歡通過走直線來證明自己沒有喝醉，王濤走上馬路旁的綠化帶，走上行人路突起的台階，雙手張開。

走着走着，王濤坐在一旁的台階上，示意我也坐下。然後問道：“你後悔當初沒有繼續讀書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煙，發了根給王濤后隨即便自己點燃。深吸一口，沉默片刻，道：“我沒有讀過大學，甚至高中也沒有讀完。身邊同齡人還在校園手拉手的時候，我就已經踏入這看不透的社會。”

“那個女人對你傷害就這麼大？”王濤質問道：“你知不知道這些年乾媽他們為你操碎了心，

你一年到頭基本上不回家，你這樣對的起誰？”

我擺擺手，示意讓我接著說下去：“今年是我在酒吧上班的第七年。大部分人都覺得酒吧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覺得錢容易賺，覺得裏面套路深，沒有什麼含金量。他們沒有見過為了幾百塊錢提成，把自己喝的胃出血，趴在馬桶上吐完后還得擦擦眼淚，洗完臉出去後繼續笑臉相迎舉起酒杯的樣子。沒有見過為了維護客戶，客人冷眼相對，嘲諷，辱罵，還得賠個笑臉自罰三杯的樣子。沒見過喝的連家都找不到，半夜晃晃悠悠回家打開門，來不及脫衣服一頭倒在沙發上睡着的樣子。”

我彈出手中燃盡的香煙，煙頭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落入旁邊的垃圾桶。我起身又給自己點了支煙，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就是我們的生活，這就是我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王濤複雜的看了我一眼，道：“這就是你這些年來的生活？值嗎？”

“值嗎？”我在心裏重複了一遍王濤所說，正準備開口便被王濤打斷：“行了，這些東西說多了我也煩，你也不愛聽。你是個成年人，得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買單。時間不早了，今晚再在你那湊合一晚，明天爸爸走了可不要想我哦~”

說罷，王濤起身就跑，生怕我追上來揍他一樣。我也露出笑容，在後面邊追邊罵。

夜晚的寧靜就此劃破，就如同我的生活即將翻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