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次日一早盛臨冬早早地就醒過來了,翻來覆去左右是睡不着了,乾脆起來洗漱洗漱下樓買早餐。
下到一樓,電梯門一開就看到夏長明穿着一身黑色運動裝,額上覆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剛晨練回來。
他看見盛臨冬主動揚揚手:“早啊。”
“早。”盛臨冬走出去“你這是剛晨跑完回來啊?起的真早。”
“前幾年在軍隊養成的習慣。”
電梯門已經緩緩合上,夏長明卻一點着急的意思也沒有,就站在盛臨冬面前看着她不知在煩惱什麼而皺起的眉頭。
其實盛臨冬是在猶豫要不要邀請他一起去吃早餐。其實被拒絕了也沒什麼,但是她就是一個膽小鬼,下意識地害怕被拒絕。
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盛臨冬你可真沒用,就這樣還追人。
“你還沒吃早飯吧?我也還沒,一起?”最後是夏長明先提了出來。
盛臨冬愣了一下才點點頭笑了:“好。”
清晨的空氣原來這麼清新,說起來她也好幾年沒這樣在早晨的路上走着,還是跟夏長明。夏長明。
盛臨冬心裏溢滿說不出的甜蜜。
忽又想起高中那兩年,夏長明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學校早讀的,為了能和他有那麼幾分鐘的單獨相處的時間,即使是做着各自的事毫無交流,她也堅持每天早起,一直做第二個到學校的人,那幾分鐘足以讓她開心一整天。
早餐店的老闆娘一看到盛臨冬就笑了,“姑娘你來啦!今兒個不用給你留着粥吧?”
盛臨冬不好意思得笑一笑:“今天不用啦。”她不像其他人得早起上班去,所以一般都睡到自然醒,老闆娘總是給她留着一碗粥。
“這兒老闆跟老闆娘人都特別好。”
夏長明嗯了一聲。
兩人坐在早餐店的角落,默不作聲地喝着粥。身邊不時有熟人經過和盛臨冬打着招呼。
不知猶豫了多久,她終於小聲地叫了一聲:“夏長明。”
對面的人聞聲抬頭。
他眼睛還是那麼乾淨清澈,像貝加爾湖的湖水一般,盛臨冬覺得她一定是出現幻覺了,有一瞬間覺得夏長明看她的時候眼睛在發著光。
“嗯?”
“就是想起來我們還沒加微信。要不…加一下?”
發送好友申請以後對面馬上通過了,但還是拿着手機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盛臨冬看他的頭像有些眼熟。他的頭像是一個穿着校服的短髮女孩的背影,這是……一中校服。等盛臨冬點開大圖要看清楚時,他的頭像馬上變成了一隻貓。
盛臨冬看看對面若無其事把手機收起來的人,忽然有點低落。
也不好再問,收起手機喝粥。後面一直無言。
吃過早餐后回小區的路上,盛臨冬慢慢地跟在他身後。路不窄,但是她沒有勇氣跟他並肩走在一起。
在那場暗戀中,她一直是自卑的,不敢告訴任何人,更不敢多看他幾眼。昨天生出來的勇氣又被剛剛那個背影打消了許多。
那應該是他喜歡的女生吧,現在還在用她的照片當頭像……盛臨冬不敢再想下去了,多可憐,一直以為他除了學習不愛任何事情任何人,所以放任自己所有的喜歡胡鬧。現在發現,原來那時候他也在偷偷關注着別人。
盛臨冬停下腳步。
“夏長明。”
走在前方的夏長明停下來,回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盛臨冬。
“你當初……為什麼要入伍啊?”
盛臨冬問出來的那一瞬間已經做好了收到敷衍的回答準備,比如“為人民服務”、“覺得軍人帥”之類的,但是沒想過是這樣的回答。
夏長明笑起來,眼睛彎成一個月牙,盯着她的雙眼說:“因為喜歡的女孩子說覺得軍人很有氣質,跟軍人在一起一定很有安全感。”
照理說清晨的太陽應是很柔和才對,不知道怎麼會照得她有些發暈。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那現在呢?現在,還喜歡嗎?”
夏長明斂了下笑,神情認真地說:“當然。”
……
最後盛臨冬忘了自己是如何跟他道別的,只是應該很狼狽吧。
盛臨冬煩躁地把鍵盤一推,根本碼不出多少個字,腦子裏一片亂。
果然男人誤事。
盛臨冬一連幾天都沒再和他說過話。別說說話了,見也沒見着。很少看到他,但遠遠看到夏長明下意識地就想躲起來。
被那天簡短的對話嚇到了,她真是不敢再靠近一步了。像個偷窺狂一樣反反覆復翻看他的朋友圈,即使裏面一片空白,她也能對着那空白髮半天呆。
盛臨冬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可下一秒微信信息框彈出后她又沒出息得期待會不會是夏長明的消息。
噢,是社區群的消息……等等,是夏長明發的,他發了一張圖。
點開大圖看,圖裡是一件女士粉色睡衣,
夏長明下一條消息馬上彈出:
“今天在我家陽台看到的,請失主來1101認領。”
不是他的?那……盛臨冬手一抖手機差點飛出去,趕緊跑出陽台看晾衣架。
沒有,沒有……
又不死心地跑回房間看衣櫃。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
她開手機點開和盛臨冬的對話框,發了加上好友后第一條消息:
“你快撤回,那是我的……”
過了煎熬的十幾秒后,她收到了對方的一句:“好了。”
她看眼群里,果然撤回了,幸好還來得及。
不等她這口氣松乾淨,對面就發來一句:“現在在家嗎?你要過來拿還是我給你送過去?”
盛臨冬腳趾瞬間扣出一座故宮,我可以死,但是不能社死。
她打算裝死,但是對方似乎不打算放過她。
“開門,我在你家門外。”
閉閉眼,盛臨冬認命地去開門。
夏長明穿着簡單的黑t恤跟黑色短褲,腳上趿着拖鞋,盛臨冬根本不敢看他臉,迅速接過他手上的袋子。
迅速地說了一句:“謝謝。”就想跟他說再見然後關門。
夏長明先她一步開口了。
“你最近很忙嗎?”
“啊?”盛臨冬這才抬頭,看見他臉上戴着一副無框眼鏡“你近視嗎?”
“?”
夏長明笑了:“我近視怎麼入伍?而且我高中視力一直很好。”
他往前走一步:“我還以為你會記得。”
她怎麼會聽到點小委屈的情緒,怪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最近你很忙嗎?”
盛臨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或者換個說法,為什麼都不找我,連路上看到我都躲起來……我看得見的……”
盛臨冬確定自己真沒聽錯,他確實在委屈,見鬼了。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高中同學兼鄰居疏遠他而感到莫名其妙吧,嗯,應該是。
“我沒有很忙啊,我就是……呃,也沒有躲你,我就是……”頂着夏長明幽怨的眼神,盛臨冬手忙腳亂。
“我根本沒看到你,那怎麼叫躲?是、是吧?”她心虛得不敢看他。
夏長明盯了他一會兒才拖着長音“噢”了一聲。
“好吧。”
“我最近有點忙,入伍五年,大學四年都錯過了,現在是拿着畢業證書,五年來也有自己在讀專業內容,但是總覺得還是缺點什麼。在打算利用這三四個月考個研究生。”
盛臨冬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點點頭。
“本來是不打算退伍的,但是沒辦法傷太重了。”
“啊?”
看出盛臨冬的擔心和疑惑,夏長明卻不打算多說什麼了:“既然東西還給你了,那我就先回去準備考研了。”
雖然好奇,但她也沒敢耽誤他時間,等他進了樓梯間以後才慢騰騰把門關上。
那點尷尬的情緒也被擔憂取代。
不過……他真的只是因為被不熟悉的高中同學疏遠而委屈嗎?
記得他以前永遠是不關心任何事的人啊……
況且他有喜歡的人。
思及此,她心又沉了沉。
別多想了,你只是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