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愧疚
王府地牢不像別處的牢房總有人喊着冤枉冤枉，極其安靜的，在這等地方，什麼人怎麼死的，消息都不會傳出去。
安靜的詭異，沈明淵都覺得有些壓抑，出了地牢，便舒坦的呼了口氣，稍稍抬頭，只可憐頭頂是傘，而非藍天。
沈明淵心底嘆息一聲，不過他畢竟不是怨天尤人的個性，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就作罷，並未因此影響了心情。
去尋念一吧。
一想到念一，沈明淵心頭瞬間舒服了不少。
只是，還沒等沈明淵走兩步呢，便有一個侍衛迎了上來：「沈大人，從百齋樓帶回來的那個女孩醒了，醒了就…就一直在哭…」
沈明淵頓足片刻，輕聲道：「…我去看看。」
沈明淵知道周雅只是在箱子裏悶了太久，並無大礙，回府後，就讓侍衛帶周雅去了客房休息。
醒了就好。
沈明淵到客房時，聽得了一陣哭聲，打開房門，就看到小雅趴在桌子上哭着抹淚。
周雅聽到開門聲，便尋聲看過去，她臉色稍稍有些發白，可眼睛卻又紅又腫，見了沈明淵之後便從凳子上跳下來，扯着沈明淵的衣袖：「…嗚嗚嗚嗚…賬本…救救娘親…救救娘親…救救爹爹…嗚嗚嗚…」
沈明淵垂眸看着她，對於小雅，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心情面對，但對於一個孩子，沈明淵總會想起念一。
沈明淵蹲下身來將她抱起，眉眼溫和，他哄着小雅便像哄着念一一樣，「你娘親很快就會回來的，放心…」
「真…真的的嗎？」
「真的，叔叔不騙你。」
沈明淵拿帕子給小雅擦淚，極其輕柔：「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好不好？」
「…嗯…嗯…昨天闖進來了好多壞人，娘親…娘親把我放在箱子裏，讓我不要出聲，然後…然後告訴我看到你就說…說賬本…」小雅說著，哭聲更甚：「我聽到娘親和爹爹很疼很疼的聲音…嗚嗚嗚…娘親…爹爹…」
「不問了，不問了，小雅也不想了，別哭，別哭…」，沈明淵輕聲安慰，將她摟在自己懷中，「不哭了，小雅只是在做了噩夢，現在睡一覺，等你醒來，娘親和爹爹就都會回來的…」
小雅在沈明淵懷裏，抽泣不斷，眼淚浸濕了沈明淵的衣衫，沈明淵也不在意，一直拍着她的背來安慰，一刻、兩刻…
直到小雅哭聲漸小，變成抽泣，再變成若有似無的哼唧，直到哭累了，再哭不出什麼來…
沈明淵輕緩的將小雅放在榻上，為她蓋好被子，小雅的小手，一直是攥着沈明淵的手指的。
「睡一覺好不好？」
小雅搖了搖頭，仍帶着哭腔：「頭好痛…我好想娘親和…和爹爹…」
「會回來的。」
他與小雅之間，有關係，也沒關係，說到底是沒關係的，一丁點的關係都沒有。jj.br>
但小雅這般，沈明淵便不由想到念一哭着找自己的時候，沈明淵一時憂上眉梢，俊俏的面容難掩愧色。
事情因自己而起，若柳竹筱和周堯出了什麼意外，周雅該如何？
孩子還小，總不能受苦。
沈明淵心底又嘆一聲，胸中憋了什麼似的久久不能散去，也不知蕭璟是否能安全尋到他們，也不知柳竹筱和周堯…是否還活着…
一想周雅的委屈，二想蕭璟的安危，三想柳竹筱夫妻的生死，四想這件事自己的責任，越想胸中那憋着的東西便越沉。
再是坐不住了，他決定要親自去看看。
沈明淵把周雅托給了侍衛，讓他們好生照料，買來的甜果，給了周雅一半，又遣人送去給沈念一一半，便同兩個侍衛又去了清閣。
前往清閣的路上，沈明淵竟發現所有煙花之所外竟然都圍着官兵，甚至那聽曲看戲的地方，都有官兵圍着，這些官兵是府司的官兵，並非蕭璟的一眾侍衛。
是蕭璟幹了什麼，還是發生了其他什麼？
沈明淵疑惑，卻並未頓足，見了蕭璟，就清楚了。
此時清閣外已經圍的人山人海，只見官兵押着一個一個的小倌和閣客從清閣出來。
沈明淵繞到後院門口，後院守着的官兵雖然不認得蕭璟，但認得王府的侍衛和令牌，並不敢攔下，就給他們放了行。
順着卓鈺司所說，沈明淵進了柴房，柴房四周除了木材，真有卓鈺司口中所言一個廢舊的木櫥櫃。
沈明淵小心翼翼的將櫃門拉開，空無一物，就是一個空蕩蕩的柜子而已，並沒有看出什麼，他四處瞧了瞧，又敲了敲，這才發現，下緣的底板只有一層木板，這下頭，是空着的。
沈明淵抱着試試的心態用力按了一下底板，只聽卡的一聲，底板便向下了半指寬度，等沈明淵送開了手，那木板便直直移進了牆中，閃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來。
沈明淵並未直接下去，而是推了一把櫥櫃。
如他所想，櫥櫃挪不動。
這柜子和地面牆壁是牢牢接在一起的，沈明淵不由蹙眉，這雖不是什麼隱藏的多深的機關，但卻實在精巧，那木板如何下陷之後就進了牆中，沈明淵一時不得不解。
尋常工匠，怕是制不出來的。
清閣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沈明淵瞧着深不見底的黑洞，並未直接跳下去，而是撿起地上一根小樹枝投下。
侍衛不解他這是做什麼，思來想去，可能是測試有無什麼暗箭機關。
他們知道沈明淵是要下去的，其中一個侍衛道：「大人莫要冒險，這下頭不知是什麼，若是下去，便讓卑職來吧。」
沈明淵瞧向黑洞的目光轉向侍衛，道：「你們在上頭等着。」
「大人！不行！」二人連忙攔在沈明淵面前，這兒還不知深淺，若冒然往下跳，輕則摔折了腿，重則得摔得粉身碎骨了。
「大人，這深不見底的，若有什麼閃失，我等無法向王爺交代！」
「我有分寸。」
「卑職先吧！」其中一個侍衛說著，便扶住了櫥櫃要跳下去。
沈明淵哎了一聲，心底說著他頭腦簡單實在莽撞，連忙拍住他的肩膀道：「一丈深。」
兩個侍衛相視一眼，這才突然明白沈明淵剛才投那樹枝是用意，原來並非只是測試有沒有什麼機關，還是在辨別深淺。
沈明淵是「娼奴」的事，卓鈺司當時是沒守住嘴的，府中如今都知道的這個「真相」，只是王爺這般在意的人，關他是什麼的頂多也就背地裏說些閑話罷了，平時還是要敬的。
可就這一個「娼奴」，竟然有聞音識度的能力，兩個侍衛心底驚訝萬分。
「小心些。」沈明淵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
侍衛點頭，縱身一躍。
轉瞬之間，沈明淵聽得了落地的聲音，隨後便是侍衛喊道：「大人，安全！您下來吧！屬下接着—哎呦！啊！」
此刻的深不見底的黑洞中，侍衛猛然被什麼擊中了腿，突然跪倒在地，他忙向後看去，只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喊道：「你是！」
在上面的沈明淵心中一寒，連忙，朝下面問道：「怎麼了！還有人么？」
黑洞底下，侍衛看清了那個人影，竟是蕭璟。
侍衛見自己剛才是被蕭璟踹了一腳，這嘴裏的髒話全都咽了下去，剛想回答沈明淵，只見蕭璟做噤勢，侍衛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蕭璟方才在裏面聽到有人進來，便過來看看，沒成想聽到了沈明淵的聲音，這又是不聽話的來了。
可不管聽不聽話，他既然來了，自己總得陪着。
也是正巧那侍衛說什麼接着沈明淵，蕭璟瞬間表示很不樂意。
你接什麼你接！要接也是本王接！
怎就莫名其妙的挨了自家王爺一腳呢？侍衛可委屈，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他瞧了瞧蕭璟，又對沈明淵喊道：「沒事，大人，這兒空間太小，卑職碰到牆上了，還以為…有什麼人呢…」
上面的沈明淵聽此，鬆了一口氣，正要下去，又被另一個侍衛攬住，他說道：「大人，這兒太高了，他傷到了不能接您，卑職下去再接您。」
沈明淵還沒說什麼呢，這個又跳下去了，蕭璟在下頭滿心歡喜的等着準備接着沈明淵的，等到有什麼重物落到蕭璟手臂上，這一個好抱啊，蕭璟的笑容瞬間僵了。
嘖！
又一個侍衛！
不等侍衛反應過來，蕭璟便劍眉一挑，鬆開了手。
「哎呦！」
這吃痛一聲，上面又傳來沈明淵的聲音：「你也撞牆上了？」
侍衛咽了咽口水，看着蕭璟那凌厲的眼神，便心領神會，回沈明淵：「卑職沒落好了腳，給崴到了…大人下來時小心些。」
嘖，還接要接着自己呢，不如直接做了肉墊子呢！
沈明淵正想縱身躍下，可轉念一想，這確實是深的，若自己跳下去落得穩穩噹噹，很難不叫人懷疑他會武功的事…
沈明淵無奈問道：「還能接我么？」
二人看向蕭璟。
蕭璟點點頭。
「能！」二人異口同聲。
沈明淵聽此，便縱身一躍，其實他也做好了這兩個侍衛接不住他的準備，可卻沒想到，不僅被接的穩穩噹噹，還是被抱着接在了懷裏。
這一瞬間沈明淵只有一個思緒：若蕭璟看到了，估計醋罈子得碎成面。
一瞬間落入黑暗之境，深明淵的眼睛是要適應一會，不久之後就模模糊糊的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蕭璟正眉眼見笑的瞧着自己。
「王爺？！」
「本王，接的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