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34 帝國的秘密(1)
城市紀念館幾百年密不透風的頂層,四壁不知被什麼破壞力砸開了兩個參差裂洞。雨過天晴的涼風穿過窟窿,橙火在光滑地面投射出各種搖曳昏沉的姿態。
立起來比人還高的古老銅釜靜靜橫置在鼓架上,彷彿那場牽動全城的驚天鼓濤與它毫無關係。四名俊健青年抬着一個被粗暴地裝上把手的巨桶,與擊釜少女分別站在兩側。
“迪墨提奧?!”
抬桶里的金青年突然俊臉一扭,捂緊胸脯跌坐在地,滿頭大汗的側臉露出痛苦表情。
“牽動舊傷了?”絲羅娜伸手想查看他傷勢,卻被按住了動作。
“嗯,大概是因為你用了我的肋骨在擊釜?”傷開了個安慰人心的玩笑。
“他只需要歇口氣。”銀翼差點失掉平衡,連忙示意達爾和依歐迪斯把空桶擱回地上。“男人多得是,卻偏有人帶傷逞強裝英雄。”
“要讓桶兜氣共鳴出與高音相合的低音……必須懂得時機與默契……”
“在銅鍋子後面撞鐘似地前後晃動一個胖酒桶而已,有多難?”
“都別說話。”絲羅娜朝站在樓梯口的貴婦請求道:“夫人?夫人!”
“……在,公主殿下!”蝴蝶夫人還沉浸在百鍾齊鳴的震駭里。“能借馬車一用嗎?”
“霍克。弄幾輛車來。”擁有一片美麗投影地貴婦人回過神。爽快地提議道:“到城主府休息如何?我們有最好地大夫。”
如同晨曦驅散黑暗。公主迅烈地擊敗了泥巴巫。宛若神臨地擊鼓姿態連蝴蝶夫人也不得不解凍那份某種原因蓄起地敵意。她帽紗下地聲音真誠無比。絲羅娜欣然接受了邀請。
霍克騎士噔噔跑下樓。夫人體貼地給傷遞上繡花手絹。別有意味地朝銀翼閃了閃眼色。
王子卻轉身在空氣里翕張着鼻子。
“娜娜。你今天用了什麼香膏?”
“你感冒了。”絲羅娜沒好氣地嗅嗅身上衣服。自知之明地道:“那是汗臭。”
“唔。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生麗質……”
“王子殿下,這一套可不管用。”依歐迪斯坐在桶**上,仗義地替金朋友揶揄對手。“娜娜更喜歡老實男。你還不如說讓我們回旅館洗個澡。”
“那肯定是你沒說好。”如果老實有效的話,勝國王子就不會被甩了吧?銀翼不以為然地回望少女,彷彿在期待奉承結果。
“事實上,我真的用了---他們節日大酬賓。”
“怪不得。”公主的騎士緩過氣,機敏地露出恍然大悟。“剛剛一直有股月桂香。”
“謝謝……”絲羅娜綻齒笑道,“明天換香桃木哦。”
“我有同僚就叫香桃木騎士,”一直看好戲地達爾不由失笑,“你大概不會喜歡他。”
[那肯定是我的類型。]女亡魂雀躍起來。
[就沒有你不喜歡的!]
霍克騎士去而復返時,變成了兩個人。
“果然是您……”城主雷澤菲步伐矯健地跑上樓,“定音的一定是您最忠實的衛,翠絲庭家的迪墨提奧大人?。”
“四分之一,”銀翼打岔提醒他。“您這個酒桶足以把我們都藏起來。”
“純正地帝國之音呢,絲羅娜公主。”
“也許是因為我純正的血脈?”
“當然,絕對是!”
城主聲音有自內心的被證實的喜悅。眼神也猶如渾身淌水的肌膚一般濕漉漉,然而絲羅娜沒有被輕易打動,只是謙遜地微笑以望。
是時候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我能想像這些精明祖先們肯定會在遠離故土的地方留一後手,只是沒想到他們想得這麼遠、這麼周詳----”公主撫摸着據說來自於那位最聲名顯赫的祖先的軍釜,不容拒絕地笑道:“雷澤菲,白銀城比皇宮寶庫更叫我心癢難熬。”
“聊天最好來點冰酒。”衣容不整絲毫不防礙雷澤菲極送出一個極有風度的手勢。“馬車備好了。”
“您先請。”
城主與公主獨聊地木屋在小花園中心。親信把門,銀翼與達爾想偷聽卻無從下手。
“如果你能讓他別再繞圈子巡邏,我就能聽到裏面的情況……誰?!”
達爾正揚着某塊奇怪金屬片與銀翼竊竊私語,一把聲音打斷了他們。
“不愧是專業鼴鼠----”依歐迪斯腳步輕挪。從光亮處走進遮蔽着兩個男人的矮木陰影里。“把黃金片插在牆縫裏偷聽動靜地裝置,是叫聞金嗎?”
“你來幹嘛?”
“迪墨提奧不放心,叫我來看看。”
銀翼冷哼道:“你有辦法引開那個門衛就是幫了大忙。”
“他沒叫你們偷聽。”依歐迪斯嘟囔着眯眼觀察了一會兒。“也許可以,我正好認識他。”
“什麼?”銀翼從驚愕轉到醒悟。“哦對,我都忘了你是在這裏長大的。他是誰?”
“呃,他也姓由列斯……算是我親戚。不過,為什麼要幫你?”
“如果沒理解錯,我們正坐着同一條船?”
“我沒古道熱腸去幫企圖當我便宜小爹的人。”依歐迪斯彆扭地拒絕道。
怎麼?銀翼與達爾目露迷惑。
“蝴蝶夫人的女兒,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好明目張臉的偷情……”達爾深有感觸地現。信息庫要及時更新了。
“你說的這層關係我拐了三個彎才想到!”王子脖子紅到了耳根,低吼道,“娜娜一個人在裏面,如果出了狀況,你就獨自去面對迪迪大人的怒劍吧。”
“那得保佑他身體健康。”
話雖如此,依歐迪斯卻邁開了雙腿,朝守門人走去。
小屋是城主避暑的私人書房。
“這是我地秘密酒庫。”換過新衣的城主從角落深井裏提出一個水淋淋的小酒桶,給美麗客人刷了杯甘蔗酒,“夠涼快嗎?”
“我腦子都快要凍住了。”坐着軟硬適中的藤背椅。絲羅娜輕飲淺啜。緬懷地嘆了口氣。
“多喝兩口吧,被家鄉的酒醉倒也只會對睡眠有好處。”
“難道你預知我今晚會失眠?”絲羅娜撐着肘子。眸火比酒還深地注視着城主的欲言又止。“雷澤菲,我無法看透你,不過我知道你眼睛背後總藏着想跟我講卻不能講的真相。”
“老實說,時機還早了點。”
“是嗎?但你上唇正露出我十分熟悉的難耐表情。沒什麼不能說的,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鼓一般嚴密地肚子究竟藏了些什麼我不得而知的帝國秘密。我大膽地在此喝酒,也是為了這份回報。”
雷澤菲沉顏啜飲,似乎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是酒還是公主極力慫恿的眼神在起決定作用,他終於抬頭啟動了醞釀得太久的嘴唇。
“奧瑪森掀起的是無益之亂。”
雷澤菲嘴角翹起莫測高深的線條。
“奧克拉家正是帝國利用商業引導時局的力量。”
“你們是鼴鼠?”
“不,我們是牽制動亂與提供拔亂反正之力的商人。”
“雷澤菲,”公主丟開客套,單刀直入地問,“你究竟是我什麼親戚?”美麗的聲音與眼神里全是冷硬。
城主爽脆答道:“我父親與琅吉士是親兄弟。”
絲羅娜已經許久沒聽及父王名號,停愕幾秒才意識到對方是說與她擁有相同地祖父,“莫洛雷加尼一世”。
“你是我表兄?”驚喜交集令少女眼睛看上去大了一圈。“你看來好年輕。我甚至懷疑過你是我父王私生子。”
“咳咳……嗯,雖然有點超齡”
毫無疑問,重獲一位沒有敵意地親人,絕對比從天而降一座皇宮更讓公主欣喜若狂。
然而雷澤菲的補充有些駭人。
“我父親是琅吉士地哥哥。”
“父王是我祖父的次子。他之上就是……”
“獻祭的長子,是吧?”
“……我明白了,您父親才是私生子?”
“難道皇室風氣又重新跟鄰國靠攏了嗎?姓奧瑪森的私生子們幾百年沒好日子過了。”
雷澤菲蹙緊眉頭,苦惱地瞅着這個直言不諱的公主。
“我們是親兄弟。”
“不可能!”
砰,彩璃杯脫手摔翻,晶瑩剔透的酒液順着桌紋狼狽流散,絲羅娜顧不上收拾,從桌椅之間騰身而起,雜物被碰得淅瀝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