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狗

柳小柔繼續低頭吃東西，房蕭羽就這麼默默看着她。

天色入黑，卻依舊溫暖。

房蕭羽開口道，“你是不是已經想開了？跟我一起這樣生活，其實也挺好。”

柳小柔邊吃邊搖頭，“那倒沒有，我不想跟你走，但我也知道，我逃不掉。”

房蕭羽略有嚴肅，“你不想跟我走，是因為你放不下向柏凱。”

柳小柔輕鬆道，“你不要總是針對向柏凱，搞得好像，我的世界裏就只有向柏凱一個人。我還有家人和朋友，我的爸爸，我的姐姐，我家裏的兩個孩子，還有我那個正在蹲牢獄的母親，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世界裏有很多很多人。現在我失蹤了，他們一定會思念成疾，特別是我爸，我真的擔心他的身體會扛不住。”

房蕭羽說道，“是啊，你在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就不一樣，我是沒人惦記的那一個，只有警方惦記我。”

房蕭羽苦澀一笑。

柳小柔說道，“如果你不是詹愛蘭的兒子，我們也會把你當成一家人，在詹愛蘭的事情沒被揭穿之前，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成家人看待。”

房蕭羽深吸氣，“可惜了，我在你心裏的形象已經毀滅了。”

柳小柔說道，“沒關係，我記得你最好的樣子，你在朋友面前，一直都是最好的樣子，就當那是最真實的你吧，我猜你也希望那就是你自己。”

柳小柔擦了擦嘴角，“我吃飽了。”

也不知是夜景太迷醉，還是頭頂的燈光太朦朧，房蕭羽的眼睛裏閃出了丁點晶瑩，從來沒有人會跟他說這樣的話，他也從未遇見過，柳小柔這般的人。

即便他作惡無數，她依舊願意把他最好的一面留在心裏。

不管剛剛的話是真還是假，他都相信了。

柳小柔起身朝着屋子裏走去，“我去上個廁所。”

房蕭羽靜靜坐在院子裏，看着小柔扒光的飯碗，一粒米都沒剩下，夾到菜盤裏的肉塊，都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乾巴巴的骨頭。她向來這般節省，如果這會兒跑來一隻流浪狗，估計小柔還要把骨頭餵給狗狗吃。

她很純凈，起碼在他的眼裏，她就是潔白無瑕的白月光。

可是這頓飯，吃的他五味雜陳，他可能要改變計劃了，但他還拿不準主意，他開始質疑自己，質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把她照顧好，是不是真的能保護好她身上的純凈。

他的確沒多久活頭了，詹愛蘭曾跟他說過，第二次心臟手術的可能性是非常渺茫的。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裏，房蕭羽一直在觀察小柔。

五天內，小柔沒有任何想要逃跑的舉動，他甚至主動給小柔營造機會，小柔都沒有這樣做。

事實上，他是希望她逃跑的，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她給抓回來，斥責她，傷害她，質問她為什麼背叛自己！

可她從未這樣做過。

而她越是這樣隨遇而安，他就越是會產生愧疚心理。

有一次，他把自己的藥瓶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他覺得她一定會對藥瓶做手腳，可結果卻讓他失望。

他三番五次的試探，都以失敗告終。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麼不掙扎不逃跑，反而……活得比他還要滋潤……

這五日，柳小柔把小院當成了自己家，她把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養得嬌艷欲滴茁壯成長，甚至還惹來了幾條流浪貓狗，每天定時定點在家門口喂飯。

這個小院，因為小柔的到來而生機盎然。

她還穿了房蕭羽為她挑選的衣服，每天樓上樓下來回忙碌，就沒有閑着的時候。

此時此刻，房蕭羽就站在二樓的窗邊，小柔正在院子裏澆花施肥。

他開始意識到，柳小柔就是一株野草，無論何種環境和壓力，她都能好好生活，甚至繁衍出一片生機，她紮根的土地，永遠是可以滋養萬物的。

這時，手下走到他的身後。

手下交代道，“您和柳小姐的身份信息，還需要兩天的時間才能辦理好，那邊已經在加快速度了。”

房蕭羽幽幽道，“等新的身份信息辦好，就能帶着她離開這裏了。”

房蕭羽想起道，“她這幾天表現怎麼樣？有聯絡外面的舉動嗎？”

手下說道，“沒有，昨天她找我借用了一下手機，不過只是查詢了一下如何給花草施肥。這附近都是我們的人，她想走也走不掉的。”

房蕭羽說道，“外面有動靜嗎？”

手下說道，“暫時沒有，警方還沒有調查到這裏。”

這時，房蕭羽的手機來了信息，他看了眼號碼，是姨媽。

信息上寫道：“蕭羽，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不論你作何選擇，你身體裏的這顆心臟都熬不過三年。做錯事的是你母親，是愛蘭讓你的人生走了歪路，如果你還願意聽我的話，就讓那個姑娘平安回家，你找個地方好好過完剩下的人生，不要再錯上加錯了！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忠告了。”

樓下，小柔修剪好院子裏的花草，她轉身跑進屋，端着幾個剩菜剩飯的盤子又走了出來。

她走去鐵欄杆的附近，一勺又一勺地給門外的幾個空碗加放食物，沒過五分鐘，四五隻流浪狗便湊到了大門口。

柳小柔每天定時定點餵養這些流浪狗，短短几天，她和這些狗狗成了朋友。

雖然，她人在欄杆鐵門內，出不去，但還是可以伸手撫摸這些狗狗。

一開始，狗狗們不讓她摸，後來養熟了，就讓她撫摸了。

她每一隻都用力撫摸，摸摸它們的狗頭，拍拍它們的狗腦袋，她儘可能地把自己身上的氣味，留在這些流浪狗的身上。

她記得向柏凱曾經說過，在某一次的行動里，是搜救犬找到了目標人，狗狗的超強嗅覺，經常在警方案子裏立功。

她把自己的汗液和氣息，留在流浪狗的身上，若是幸運，讓這些流浪狗碰見了搜救犬，或許，能把向柏凱引到這裏來。

小柔蹲在鐵門內，看着狗狗們狼吞虎咽。

房蕭羽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後，低沉道，“你也不怕被它們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