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糾葛
大雪連下了三日，路邊屋檐都壓了厚重的雪，但仍然沒有要停的意思，雪太后馬車不便，明日休息一天不用到學堂里聽課。
惠芸公主囑咐過他不要跟簫憬走得太近，但他正是少年反骨的時候，總是不聽勸，又不好意思上前去打招呼，總在上課的時候偷偷的瞄他，有時候還會走神，算起來一次正面招呼也沒打過，即使就住在隔壁兩人也沒碰到過。
他也沒見到有人欺負他，怎麼娘會說他會被欺負，瞎說的吧？
劉定那潑皮今日好一些了就耐不住要出去玩，老早就差人給他送信說是在南齋館定了位置，請他去吃飯。
雪下得深了些，連他都有些扛不住凍，披了件厚點的披風這才出門赴約。
只是不巧出門就遇到了簫憬，他似乎剛出門回來，臉色不是很好看，身上都是雪，髮絲微亂，下了馬車傘都沒打就回了院裏。
鍾苑覺得古怪，但礙於那日發生的事情過於尷尬他不好意思上前詢問，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先去赴宴。
南齋館一到冬日裏必會推出新品，一大夥人圍坐在一個火爐前吃飯飲酒，很是暢快。
他到的時候裏面正熱鬧，劉定那小子端着酒壺沖他招手：“阿苑來了，快進快進！”
鍾苑把披風解了扔給下人，自己進去了，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你小子傷好了嗎，就敢出來喝酒，小心你娘拿着棍子再把你打得三天起不來。”
劉定還了他一拳，“你還好意思說，這次老子在床上躺了三天還不是因為你！”
“那是你活該！”鍾苑嗤笑一聲。
大家也都是老熟人，開玩笑打打鬧鬧的也都沒什麼，難得休息一天鐘苑自然也沒太把這些話當回事，反正過兩天就過去了。
酒有點烈，喝多了就有點上頭，散夥以後大家各回各家，鍾苑也就慢悠悠的由着下人打着傘回家。
入眼白茫茫一片，寒風呼嘯終於吹散了臉上一點熱意，快要到將軍府的那段路時，某個巷子裏突然衝出一個人影，嘩啦一下撲在了他身上！
“少爺！”阿福慌忙丟下傘去扶他。
“快！人在那！”一群矇著臉的人穿着雪白的衣裳幾乎跟雪融在一起，連牆頭上都有人將三人圍了起來。
來不及看撲倒他的那人是誰，鍾苑扶着人掃了一眼，大約有二十個人左右，不一定能打過。
鍾苑隨身攜帶的只有匕首，打起來相當吃力，一面要打架一面又要護着阿福，撞他的那人竟然有點身手，能夠接的住幾招。
人太多了，硬打打不過的，鍾苑腿一掃揚起一大片落雪，奪過阿福手上的傘扔出去，大喊一聲：“快跑！”精華書閣
鍾苑手裏拽着兩個人，拐進了巷子裏，一頭扎進了不知道是誰的店裏。
人多的地方最好藏身，那群人果然沒有再追過來，而是悄悄撤離了。
他們從後門繞到了大廳里，鍾苑對這附近熟得不能再熟，這家酒館的老闆娘早就認識這一帶最愛喝酒的小年輕。
老闆娘見着人迎上來，“哎呦我的天哪，鍾小將軍這是去做什麼了，怎麼還有傷呢？”
鍾苑終於有機會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抓着的人，愕然睜大了眼睛。
倒霉的乖乖！怎麼是簫憬！
他手裏拽着人家左手的手腕，血順着他的手腕浸透了他的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分外刺眼。
簫憬臉色非常難看的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抓到了他的傷口，嚇得鍾苑連忙鬆了手，心虛的移開了視線，接了老闆娘的話：“老闆娘幫我開一個小包廂，要是有奇怪的人來找人不要讓人進來。”
“小將軍去你們平時去的那間就行了，現在還沒有人來。”老闆娘是個聰明有眼見力的，一看事情就不對，要不也不會在平陽一開就是這麼多年的酒樓。
鍾苑點頭，回頭對上簫憬彷彿要吃人的眼神又轉了回去，只道：“跟我來吧。”
包廂安靜又寬敞，還生了火爐，幾人身上都沾了雪，屋裏一熱就化成水浸濕了袍子。
兩人靜默無言的相對坐着，鍾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打招呼，他只好使喚阿福：“阿福，你去找老闆娘找些傷葯來。”
鍾苑倒是自覺的把衣服扒下來掛起來放到火爐邊的架子上烘乾，但簫憬從進來就坐着沒動，血弄髒了他一片衣擺，又落到地板上，但他表情木然的坐在角落裏，壓根沒理會身上的傷，像只受了傷病懨懨又兇巴巴朝人齜牙的幼狼。
“桓王殿下還是離火爐近些吧，大冬天的一身濕，等會回去的路上可不好受。”鍾苑好心的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
簫憬沒有伸手去接，臉色沒有那麼陰沉了，但應該是失血過多，臉色很不好看，他起身挪了位置，坐在了火爐旁邊的椅子上，但離他更遠了。
離他這麼遠幹嘛，他又不是什麼吃人的洪水猛獸。
但看着他這個樣子他又忍不住埋怨阿福怎麼還沒回來。
鍾苑想問那幫人是誰派來的人，但是實在太尷尬，對方看起來不太想理自己的樣子，也不好開口，但是明白了他娘說的會有人欺負他是什麼意思了。
簫憬來晉國不過才幾天的時間，今日才休息一天就遇到了刺殺，就這麼著急的要他的命。
兩國如今才安定下來，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免不了再起戰爭，哪怕兩國如今沒有充足的戰力，但要是真點起來火怕是也不好解決。
“你……”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阿福終於帶着藥箱子回來了。
謝天謝地，終於回來了。
“阿福你去幫忙。”鍾苑還是老實待着吧，他總感覺簫憬似乎特別排斥他。
簫憬終於肯把身上礙事的披風取下來，等取下來了才發現他半邊身子都是血，傷在了肩膀上，傷口處隱隱發黑。
應該是被暗器傷到，那暗器上有毒。
難怪他臉色這麼難看。
他從阿福手上拿過藥箱，“還是我來吧。”
簫憬見他靠近像是受驚的小鹿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好看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