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寒夜裏冷風呼嘯，小小的少年獨自打着燈籠回屋，一手拿傘一手拿燈，小手凍得通紅，臉上表情漠然，風吹起一縷髮絲落在筆尖也騰不出手去撩開。
鍾苑費力的爬上隔壁的牆頭，吭哧吭哧的攀上去，一隻腳踏過去定定的跨坐到了牆頭上，還沒等他另一隻腳轉過來，轉頭一看一小美人打着傘拿着燈直直的看着他。
他無心顧及人家是怎麼在黑燈瞎火的情況下看見他的，一心只有被抓包的尷尬，四目相對的時候鬧了個大紅臉。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吧？
他忙不迭的就要轉身離去，結果屁股沒坐穩，整個人往後一栽！
“哎呦！”鍾苑四腳朝天的摔在了別家的院子裏。
“誰在那？”簫憬不進反退，像是受驚的小鹿，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發現這是自己家。
“對，對不起！”鍾苑連滾帶爬的站起來，結結巴巴的道歉，順便還拍了拍身上的風雪，“我，我就是……我娘查我的功課，我這才跑出來，冒犯姑娘，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他結結巴巴的想了好久沒想出下文，拼了命的撓頭，才想出這麼個蹩腳的理由，怎麼人沒見到反倒撞見了人家院子裏的小丫鬟，怪丟臉的。
簫憬認得他，他是今早騎馬攔路的那傢伙，鍾祥宇的兒子，大半夜仗着將軍府與霖院近八成就是想趁着天黑來偷偷找他的麻煩。
這麼蹩腳的理由虧他說得出來！姑娘？誰是姑娘！真是瞎了他那一雙眼睛！
“鍾小將軍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翻牆真是好一番閒情逸緻，沒事就趕緊回去吧，省得叫人看見了有理也說不清！”簫憬沒好氣卻壓着氣好言好語的勸說他，幾乎是咬着牙氣得渾身發抖，長這麼大還沒人敢說他長得像個姑娘。
這人是有多眼拙，聽聲音也聽不出他不是個姑娘嗎！
“我這就回去，這就走，姑娘莫生氣莫生氣。”鍾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腳下往牆上一蹬翻到牆上跳下去了。
腳落地的一瞬間鍾苑想也沒想的往自己臉上呼了一巴掌，“讓你犯賤！”
他娘是皇上的妹妹，就是公主，嬌生慣養的脾氣大，但幾乎所有人都慣着她，幾乎是捧在手裏，加上位高權重，家裏也沒有別的夫人旁支，就她一個女主人，平日裏對他又嚴厲，所以鍾苑就覺得對所有的女孩子都應該是禮貌謙讓的，絕對不能讓姑娘生氣。
沒想到竟然翻牆就讓別家的女子看見了！丟人丟到別人家門口去了！
簫憬盯着那牆頭，心中怒氣橫生，明天要叫阿翌把牆給封了！
第二天到東宮書苑去上課時就多了一個人，夫子也多了一位，是昨日早晨他攔住馬車裏的那老頭。
對鍾苑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這人不是昨天看到的姑娘嗎？她怎麼會在這！這誰？這兒明明是書苑！
新來的老師姓楚，名懷仁，慈眉善目的模樣，鬍鬚花白，總是笑眯眯的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見眼珠子，登時給了鍾苑當頭一棒！
這不是昨天攔路的馬車上那老頭嗎！他怎麼會是新來的老師！
喬漸鴻一改往日嚴肅的面容，難得臉上露出少許喜悅。
這老頭原本專註做太子顧鉉笙的老師，對諸位聖賢文書卻有着固執的喜愛，對文采斐然之人多加關注，更對自己的弟子嚴厲非常，但不吝惜自己的文采，虛心教導諸多弟子。
像鍾苑和劉定這樣調皮搗蛋的孩子也多加包容，偶爾罰的重了點而已。
但說是賞識哪個弟子，還真是沒有見過。
但楚懷仁來了，喬漸鴻反倒尊敬的不得了，其地位可見一斑。
“老臣見過太子殿下，桓王殿下，鍾小將軍。”楚懷仁拄着拐杖慢騰騰的彎了彎腰。
“夫子不必多禮！”太子顧鉉笙箭步上前攙扶於他，驚恐萬狀。
鍾苑心下一驚，定定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腦子成了漿糊。
他昨天是不是做了什麼丟臉的事，還被人家瞧見了，不會是要遭笑話吧！
“多謝太子殿下。”楚懷仁笑眯眯的直起身子輕輕坐下，“殿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
“老臣姓楚，三位都是人中翹楚，不必拘禮，若有疑問儘管問便是，若是沒有那今日便由老臣來授課，我與喬太傅交替授課，可有異議啊？”楚懷仁與喬漸鴻對視一眼，兩人微微頷首，楚懷仁摸着鬍鬚沖他們點點頭。
“憑先生做主。”簫憬不卑不亢的拱手一禮，謙卑有度，穩重的像個小大人。
鍾苑盯着他出了神，後面什麼話都沒聽進去，是誰在講課也無心聽，這些大道理聽着就煩人，等考起來再複習也不遲，反正太子殿下會將筆記借給他的。
簫憬確實生的很好看，或許還沒有開始長身體，臉龐稚嫩還沒長開，柔和的像個小姑娘，用一根髮帶豎起小小的馬尾，厚厚的大氅蓋住了薄薄的身板，確實像個姑娘。
他的聲音都還沒有開始變，說話都是脆生生的少年聲，他也還沒有，劉定倒是嗓子粗的跟個公鴨嗓一樣難聽，太子殿下去年嗓子雖啞但也還好，如今聲音低沉平緩，儼然已經是個大人的模樣。
“那就請鍾小將軍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楚懷仁突然點了他的名。
鍾苑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太子的位置，他就坐在太子右手邊，顯得有點無措。
太子無奈扶額，就知道他又沒有聽先生好好講課。.
“勞煩先生再問一遍，學生沒有聽清。”鍾苑厚着臉皮頂着楚懷仁的目光目不斜視的看着他笑得心虛。
楚懷仁也不生氣，極為慈祥的摸着鬍子問他：“鍾小將軍如何看待仁愛治國，德行天下這句話？”
這是喬太傅一貫主張的思想，仁愛治國，為君者當心懷天下，有慈悲之心，寬容為民，上施下惠，待民親和，善施有為，剛正不阿，體恤為民，方天下安寧。
楚太傅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輕輕搖了搖頭，“鍾小將軍對喬太傅的教導銘記於心，想來喬太傅是高興的，但寬容治天下人人皆知，本質到底在哪，小將軍還是要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