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毀詩
就在那數百裡外的涼州學宮內,同一時刻,他們也在舉辦冬至文會。
正當氣氛如火如荼的時候,文山上的文鍾突然又響了。
而且一響,就是連續的兩聲。
當!當!
“貫州作品出世了?!”有學子失聲驚呼。
下一秒,就見一道三色長虹驟然從文塔中飛出,掠向石府的方向。
人們面面相覷,看着本次文會中魁首所作的登府作品,一時之間,竟然個個都覺得味同嚼蠟,索然無味。
沒辦法,魁首見狀,只能無奈地長嘆一聲,第一個起身,說:“走吧,諸位同窗,今日冬至,咱們結伴上文塔一看究竟,是不是又是上次那位‘無名先生’所作。”
人們聽見魁首提起那位作出“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的“無名先生”,個個都是眼前一亮,情不自禁地就起身了。
“或許真的是!你們不是靠窗的沒看到,剛剛那道虹光,真是射向石府的!”
“說來慚愧,想當初,在下還以為此句定為守淵人先生所作,沒想到竟是一位‘無名先生’……”
“是啊,真想與能作出此句的同道秉燭夜談,一醉方休!”
學生們從酒樓中魚貫而出,結伴而行,一路上都在討論這位所謂的“無名先生”。
……
如意酒樓內。
紫色的光芒在紙張的上方膨脹到極點,隨後砰的一聲炸開,將整個寒梅居都給籠罩在內。
在這一刻,房間裏的梅花瘋狂生長,從牆邊探出牆外。凜冽的寒氣中,一道幽幽的清香融於其中,凝而不散,自強不息。
正當所有人都沉浸在梅花獨有的香味的時候,頭頂忽然降下了一道三色虹光,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撕開了幕布一般,劈在了姜陵的身上。
虹光洗體這件事姜陵已經經歷過了一次。
但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那是見都沒見過的。
人們艷羨地看着姜陵被虹光所籠罩,其中雲承遠再也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波動,一張臉簡直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虹光洗體只有第一次的收穫才是最大的,所以此次洗體,只維持了短短十分鐘,虹光便漸漸淡去。
當姜陵睜開眼睛的時候,眸子中三色光芒一閃而過,幾乎所有人都能察覺到他眼睛深處的喜色。
“姜兄,不知才氣增進了幾縷?”蒲新知微笑着問道,眼中同樣也有艷羨之色。
他雖然身為縣令之子,年紀輕輕就已經考過了府試,成為了立身境讀書人。
但他同樣也未能作出過貫州級別的詩作,最高的,也只是登府罷了。
“如今已有六縷。”姜陵沒有隱瞞,實話實說。
此言一出,場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姜兄把握機會,或許二月中旬考試前,天子蒙生有望。”蒲新知含笑道,但卻絕大數人都在暗自搖頭。
雖然各州每幾年都會有那麼一兩名天子蒙生出現,但那終究只是極少數的個例。
以姜陵目前的才氣數量來看,若是還有個半年的時間,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現在距離縣試只剩三個月左右……有人暗自搖頭,機會終究還是不大。
“我相信勤能補拙。”姜陵點了點頭,他也知道時間緊迫。
“好一個勤能補拙!”不少人聽此成語,拍案叫絕。
在場的人中,更有立身境的讀書人忍不住稱讚道:“沒想到姜兄不僅擁有登府詩才,竟然還隱隱摸索到了直通聖道的真諦,還真是令我等宛如受到了才氣灌頂,茅塞頓開!”
蒲新知更是微笑着說:“在下就在此,預祝姜兄二月的縣試,凱旋功成了!”
人們激烈的討論之情遲遲不散,此時李永和雲承遠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致。
而姜陵卻暫時只想晾着他們。
沒想到的是,過了一陣,李永卻是忽然開口了。
“姜兄貫州詠梅詩一出,別說是咱們這小小的沛縣的冬至文會的魁首,恐怕就連整個涼州的冬至文會的魁首,都能有一爭之力。”
聽到前面的時候,眾人的神情逐漸舒緩,以為李永有心挽回兩人之間的關係,就算不成朋友,至少也不落為敵人。
沒想到李永卻是突然話鋒一轉,目光如劍般直逼姜陵的眼睛:“只是文會歸文會,文比歸文比,姜兄和雲兄雖無紙上約定,但口頭上卻已經定下了規矩……”
“那就是所作之詩,必須是為司姑娘而寫的才行!”
李永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地說道,在場的不少人聞言紛紛變色。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因為姜陵所作之詩中,無一字提及司魚!
文比雖然不如文戰那般慘烈,會涉及生死,但終究還是關乎於文名,如果一個人的文名受損,那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一個人的心境。
姜陵若是蘊靈境的讀書人還好,文宮中已然開始蘊養文靈,可驅散邪念。
但現在的問題是別說蘊靈境了,姜陵現在就連三之境都不是!
身為普通人的他,如何在失敗中恪守本心,繼續追逐聖道?
在場不少文人的臉色一下就難看到了極致。
因為就在剛才,他們看到了一位可能成為天子蒙生的人作出了一首登府之詩,這種感覺就彷彿看到了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明星一般,愛才心切,絕大多數人都不願意姜陵崩殂於此。
“李永,我勸你收回剛剛的話,否則即便我們剛剛還坐而論道,現在我也能割袍斷義!”有人盯着李永的目光森然冰冷。
而這樣的人,還不止一個。
其中甚至還包括冬至文會的主持者,蒲新知!
李永有點想要退縮了,可他才剛生出這一個念頭,便感覺有一道目光像是利劍般抵在了自己的後頸,剎那間,李永汗毛聳立,冷汗直流。
“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李永黯然神傷,隨後心中燃起了一團怒火,他沒有理會面前這群讀書人,反而看向了看向了姜陵,冷道:“姜兄,你輸了,自毀詩作吧。”
“放肆!”
“小兒膽敢!”
話音剛落,不少人衝冠眥怒,拍案而起。
雖然在文比中,一直都有敗者自毀作品的規矩。
但對於已然入流的作品來說,除非兩人之間的關係勢同水火,有着難以消解的恩怨,否則即便是勝者,也不會輕易開口要求對方銷毀作品。
更別說姜陵所作之詩已經達到了貫州的水平,已經具備了極大的文學價值!
這種情況下,只要贏者鬆口,哪怕讓敗者將作品給自己,然後再私下歸還,兩人之間都未必不能恩怨兩清,這樣的事例在天星大陸又不是沒有。
可李永偏偏選了最極端的處理方式,狼子野心一覽無遺,就是要把他們涼州的一位天才扼殺在搖籃之中,令人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