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坐收漁利
十一月的寒風下，低矮的灌木叢被薄薄一層冰棱覆蓋，隨着馬群跑過，撲簌簌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幾個巡邏的小兵勒了韁繩，跳下馬去，爬到低矮的坡上，哈了口氣，將手中的筒鏡擦了擦對準了遠處，軍旗上飄揚着一個大大的李字。
“你說，這唐軍是不是被我們崔將軍打怕了，快兩個月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那是自然，”另一個搓搓手，咧嘴笑道，“早嚇破了膽，我們將軍是多厲害的人。”
“聽說將軍是回洛陽成婚了，這事兒作不作準？”
兩人眉毛一揚，對視了一眼，“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們這兒寒冬臘月的，哪裏來的大雁，找了半月找到落單的，又追趕了幾日，若不是為了成婚的聘禮，哪能這麼上心。”
“嘻嘻嘻……以後怕就會溫柔點了吧…”
“對自己女人當然溫柔，跟你有什麼關係？”
“誒，我就想想而已……”
遠處唐軍大營是兩月前駐紮在那兒的，一開始留守西大營的燕軍還很緊張，可觀望了兩月，毫無動靜，這才鬆懈下來，今日一早練兵時就沒看見崔乾佑了，軍中消息一向嚴密，可還是傳出些風聲，說是趕回洛陽成婚了。
原以為崔乾佑離了大營，士兵們可以輕鬆些，可留下的兩名副將，倒是嚴守軍令，上上下下更是提着口氣兒，就怕唐軍突然來犯，可瞧着也就七八萬人，能翻起什麼大浪？
沒想到沒到兩日，大營外煙塵滾滾，巡邏兵趕着回來，喊道：“將，將軍，他回來了！”
片刻，大營里就見着那傳聞是回洛陽成婚的崔將軍，又回來了，只是相比較離開時的意氣風發，此時面色陰沉，小兵提着兩個裝着大雁的筐子，看樣子，是中途而返了。
西軍大營，副將看着一回來就盯着沙盤的主將，不敢言聲，崔乾佑其人，性子沉穩，心思內斂，可他越是沉默，底下這些人越是壓抑。
終於，幾個喘息間，一個沉沉的聲音響起。
“最快的速度，攻打唐軍。”
兩個副將一愣，雙雙疑惑道：“可，將軍你之前說此時不宜出兵……”
話還沒完，就被打斷，“我說攻打唐軍，你有其他意見？”
呃，之前崔乾佑議事時說的是此戰不宜進攻，防守好便可不戰而勝，畢竟如今大燕几乎佔領了原本唐朝最富庶的土地，切斷了大部分糧道，堅持下去，勝利指日可待，怎麼這出去一趟，就改了主意？
兩名副將噤了聲，其中一人壯着膽道：“將軍可有作戰之法？”
男人斂眉，這一年多的戰事，他的眉眼更加深刻堅毅，透着冷漠與殘忍。
“強攻！”
數日後，燕軍與唐軍在距長安西城門外一百里處爆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戰役，唐軍敗逃五十里，兩日後唐軍去而復返駐紮在距燕軍三十裡外的平原上，燕軍再攻，唐軍再逃，如此往複近半月，燕軍雖勝，卻並未對唐軍造成較大的傷害。
長安以西，彭原城。
近期，郭子儀手下大將秦洪率六萬唐軍與燕軍交戰，屢戰屢退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彭原，李琳這幾日的心情格外好。
“王爺，我們假借誅燕的名頭，在附近幾座城招兵，眼下我軍已經近十萬了。”
李琳放下酒盞，長嘆了一口氣，天助他也。
若是戰事繼續膠着下去，玄宗勢必會讓郭子儀和李光弼全力出擊，到時兩敗俱傷，民不聊生，他再以光復唐室的名義出來拯救萬民於水火，都是姓李，憑什麼他李琳不能登上皇位？
“抓緊時間，收購糧草。”
有句俗話說的有理，有奶便是娘，有糧便是王。
“王爺放心，屬下早便派人往兩淮等地收糧了，不只如此，早兩年我們在蜀地低價收購的糧食也夠幾年軍需了。”
李琳冷笑一聲，楊國忠那個蠢貨，為了自己的腰包，徵收蜀地糧食，低價買賣，他不知道全落入他手，玄宗皇帝以為蜀地富庶，糧倉早被人挖了大半，能富庶到何處？
“派可靠的人，運十萬石往彭原來。”
“是。”
大帳外，趙謹言的劍抵在士兵脖頸上，等裏間聲音歇了，聽得把盞言歡之聲，才收了劍。
守門的士兵滿臉驚恐，世子與王爺不合，他們是知道的，不過這兩月來，倒是緩和了不少。
半月前，王爺遣了世子與原河南節度使張介然議事，張介然因未守住陳留，被玄宗皇帝撤了節度使官職，如今屈居小小府尉，雖手握幾萬軍隊，卻求告無門，想來是有結交之意，今日世子突然回來了，不知差事辦的如何。
“管住你的嘴。”
小兵點頭應是。
“”去傳話。”
帳內沉默片刻，才喚他進去，李琳打量了他幾眼，讓他坐下，排了食案，趙謹言粗略將與張介然談判的內容說了，李琳聽了笑道：“他倒是只老狐狸，此刻還望着他那妹夫呢！”
“李亨已經登基稱帝，張介然有這樣的想法不足為奇。”
“哈哈，莫不是你以為李隆基會喜聞樂見？若真是高興他這兒子登基，怎麼遲遲不放話，搞的李光弼和郭子儀畏首畏尾，只敢讓秦洪帶幾萬兵丁攻打長安，白白延誤戰機。”
“父子關係，平常百姓家自然親密，可皇家裏就……”
那人是李琳的軍師，正欲說下去，接到李琳的目光，才想起趙謹言還在，若是成了大事，這兩人可不就是皇家父子嘛，雖住了嘴，轉了話頭。
“世子與王家女郎的婚事，準備得如何了？”
李琳也望向趙謹言，這事兒一直沒辦，他心裏不安，能與郭家結親，就算東窗事發，他的目的暴露，郭子儀勢必也會因着姻親的關係猶豫再三，王九在他們手裏，也多了一個籌碼，可惜……
趙謹言沉眸，郭家早傳了話來，自然不會阻攔王九嫁給他，可郭家若知道李琳的打算，這事兒就另算了。
“郭家傳話來婚事怕要等到開春了。”
最多也只能拖到開春了，那時，也該有個了解了，但眼下另有要事。
“但是郭將軍倒是向父親借兵，意圖出其不意攻佔長安。”
話罷，趙謹言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遞了上去。
李琳一愣，他沒想到郭子儀自己不來，竟然打他的主意。
“郭將軍信里的意思是，秦洪如今只有六萬兵丁，所以節節敗退，但未有損傷，他有一計，可讓父親既不費兵力，又可重創燕軍。”
這若是李琳真是原來那個寧王，那這可確實是個不錯的消息，問題是他如今只想保存實力，坐觀虎鬥，有怎會摻和呢？
趙謹言早知道李琳的心思，既想拉攏郭家，又不想費一兵一卒，他繼續道：“我已經替父親回絕了，以父親的名義反問了郭將軍如今是誰的臣子？玄宗皇帝還是肅宗皇帝？”
頓了頓，繼續道：“想來他不會懷疑。”
這個問題是當下諸多大唐臣子的疑惑，玄宗皇帝未傳位的情況下，有諸多老臣是不認李亨為主的北朝廷的，也有部分陽奉陰違，李亨以此為借口回絕郭子儀，再正常不過。
果然，李琳聽罷，連說了三個好，他這兒子，大部分時間昏聵，可如今倒像是回過神了，知道情勢了。
“這事兒你做的好……但婚事也得抓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