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言和

他的眸光黯淡了一下，道：「我想到的是蔣和玉，想到的是王良娣，想的是我那些不能出生的孩子。」

從前，他滿心以為自己還有無限的未來。

以後會有更好的女人為他生子，有更好的孩子擁有最好的血統，繼續延續着他的榮光。jj.br>

「開弓沒有回頭箭。」鏡之曜冷冷地抱着胳膊，說出的話可謂是寒涼極了。

他只是在等眼前的人死，等鏡江寰死了，便是一個時代徹底落幕了。

鏡江寰詭異地笑了一下，倏然道：「你為什麼不當皇帝？」

這個話題沒能等到鏡之曜的答覆，鏡江寰又精神分裂似的，自言自語地道：「你是為了葉幼儀。葉幼儀不喜歡當皇后。」

鏡之曜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他能聆聽到最後，已經是一種最大的尊重了。

鏡江寰突然尖叫着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血水不斷地從嘴角往下流，哼哧哼哧地道：「你以為葉幼儀會一直陪着你嗎？」

「什麼意思？」

鏡之曜總算是有了反應，眼神銳利地看向他。

但是，鏡江寰說完這句話以後，便頭一歪，再也沒能睜開眼睛過。

鏡之曜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轉身便走。

袍角的弧度幾乎要劃破空氣，別有一番銳利的氣息。

在鏡之曜與故人最後相見的時候，葉幼儀也坐上了轎輦去往京郊。

丫鬟走在轎輦的旁邊，喜滋滋地看着主子乘坐的華貴轎輦。

與有榮焉地道：「太後娘娘知道您的馬車借了攝政王，於是便從宮中撥了最好的轎輦給您，您果然是太後娘娘心尖尖上的人呢！」

葉幼儀一時間嫌棄她有些聒噪，若不是紅珠懷孕了，臨時替換成了這個丫鬟，她可不願意帶着這個丫鬟在身邊行走。

就算是紅珠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也斷然不會說出如此惹人發笑的話。

梁太後生怕以後葉幼儀還要報復自己，不得不在各個方面都開始討好葉幼儀，這輛轎輦便是一個方面。

說實話，葉幼儀本身是不願意要這份好意的，奈何她實在是有些懶了，不想去國公府要轎輦，便也半推半就地用了。

不過，這輛轎輦從外觀上看真的是極好的，來來往往的人都以為是太後娘娘親自出來了，紛紛避讓下跪。

一路上都是暢通無阻，就連守京城大門的侍衛們都沒有阻攔。

京郊的莊子上，時不時傳來叫罵聲和哭喊聲，是一個人發出來的聲音。

葉嬌嬌哭泣着打翻了碗筷，大聲道：「我要吃山珍鮑魚！你們給我上的都是什麼東西！要是把我給餓死了，你們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淡漠地響起：「以後一日只給她送一餐飯，若是不吃，便隨着她的性子餓死了好了。」

葉嬌嬌驀然瞪圓了眼睛，她恨恨地道：「葉幼儀！你還敢來！」

「我為什麼不敢來？」一道清麗的身影轉了進來，笑意隱隱地看着她。

葉嬌嬌頓時便熄火了，她腮幫子動了動，頹廢地道：「我只是不想吃這些東西，沒有要和你對上的意思！」

這些天在莊子上面的磨難，也讓她的性格柔婉了很多，至少沒有從前那些莽莽撞撞的感覺了。

葉幼儀清冷的眸光掃過飯菜，放緩了語氣說道：「倒也不是很難以下咽，只是正常的粗茶淡飯，你若是接受不了，可以稍微少吃一些。」

事到如今，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好說的。

葉嬌嬌沮喪地抵着腦袋，什麼都不肯說。

「我很後悔。」她囁嚅地道，「要是能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那麼對你了，我們應該是能好好地相處的，對吧。」

葉幼儀有些驚訝地掃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難捱。

要是她還有無窮無盡的時間，那麼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她越發地覺得離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這份感覺是有無窮無盡的壓迫力的，就連人類的情感也很難去規避這件事。

「我知道你是不會原諒我的，我也不想多說了。」葉嬌嬌脾氣上來了，嘟囔着嘴說了兩句，又捧起碗筷開始吃飯。

她對粗茶淡飯確實是沒什麼興趣，但是積威久矣的姐姐在面前，她根本說不出自己不想吃這幾個字來。

葉幼儀饒有興味地看着她吃飯，竟然覺得她有點可愛。

就像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動物，雖然是張牙舞爪的，有點討厭，但是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了。

說起來從前的事情的確很尷尬，但是，大多還是王氏的過錯。

隨着王氏的身死，這些事情慢慢地成為了過眼雲煙。

「在莊子上住着，肯定是沒有在家裏愜意的。」葉幼儀悠悠地笑，倏然開口道，「你若是實在不願意了，完全可以住回來。你看呢？」

住回來？

葉嬌嬌震驚地瞪圓了眼睛，她從來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回去的一天！

這輩子能在莊子上終老，似乎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她知道自己不配回去，所以從來沒有提出過這麼無理的要求！

可是，現在最恨自己的人，竟然主動伸出了橄欖枝，今天是什麼日子，難道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嗎？

葉幼儀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歡迎回去。」

說罷，她轉身就走。

葉嬌嬌大聲地喊了一聲：「姐！」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是默默地落下淚來。

葉幼儀只是回頭揮了揮手，並沒有說什麼。

要是葉嬌嬌想要回京城，只要和身邊的僕從們說說便行了，接下來的事情葉幼儀並不想聽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告別了葉嬌嬌，葉幼儀又內觀己身，每每想要從通道里經過，便會觸發浩劫，企圖傾覆整個醫療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