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可不相誤(2)

如此便可不相誤(2)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想死嗎?好阿……我倒想試試,你究竟有多大的膽子!駕!駕!”他反身過去解了馬與車廂的套架,撤下一匹單馬來,狠狠甩下幾鞭子,竟解下了賴以控制的韁繩,任由馬兒沒了命似的往前跑!

我是衝動了,我是犯糊塗了,可是那又如何?我算得上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一生,我似乎看得太輕!而他呢?他還是野心待發、成竹於胸的四皇子,他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他有一國的子民需要去負擔……他怎麼能夠賠上命陪我玩這種賭命的遊戲?

“四貝勒!你瘋了……?!快下馬!”抬頭看前方尚且平坦的道路,此時下馬還不算遲,至少不會有性命之危,於是我死死掐了掐他的手,喊道。

“下去?!怎麼……輸不起了?剛剛是誰逞着能駕馬往外沖的?剛剛是誰不知死活的?你什麼都知道!怎麼就不知道要珍惜自己?”他沒有絲毫動搖,聲音也在呼嘯的風中變得若有若無,我只好咬咬牙憤道“奴婢命薄,本就不如貝勒爺的金軀貴重,況奴婢性命畢竟只為自己一人而存,而四貝勒呢?難道四貝勒是那種僅憑一己私念就置天下蒼生於不顧的自私小人嗎?四貝勒心中的宏圖抱負哪去了?四貝勒那種心繫天下的承擔感哪去了?原本素顏敬您畏您,因着您是個有擔當的人,現在素顏瞧不起你……打心底里瞧不起你!”

腰間一緊,他終於有所觸動,我沒有回頭,但不知為何就是感覺得到他瞳孔驟縮的寒意,感覺的到他一身的冰冷,試圖掰開他的手指,卻被牢牢鎖在他指尖。那樣的用力,那樣的狠命,緊緊地從身後抱住我,下頜卡在我地鎖骨上,疼得我不禁叫出聲來,他卻沒有絲毫反應。

冷風徹人,凍得我的面龐與雙手都感覺不到寒冷,卻有一個這樣讓人驚心動魄的男人。似乎要把他身體裏所有的寒冷都排解出來給另外一個人,似乎只有那樣他才能夠感覺到分毫暖意。那樣的霸道,那樣的不容拒絕!使得我在一瞬間都有些呆愣,這樣的感覺真切……卻又好像特別的久遠……恍惚間讓我產生一種錯覺……是不是兩個冷到極致地人依偎在一起,便可以獲得熾熱的溫暖?是不是就如同抱團取暖一樣,暖人心地並不是溫度,而是……不再孤單……?

“你是懂我的!你知道我心裏想要的是什麼。你知道我的抱負!你們總是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就讓我以為沒有人懂我,就讓我始終是一個人在撐着!為什麼……你們都一個樣?”他在風中有些悲戚地喊着,我不確定這些話究竟是喊給誰聽。

“我們?”也許是速度太快,我還未說完便有風灌入我口裏,生生將我未說完的話咽了進去。

“為什麼一樣能讓我感動……為什麼一樣都讓我掛心,不讓我省心半分……額娘……”

額娘……我與他的額娘真有如此之像么?那副畫像斷定了我地猜測。但性格卻並不一定與我相似吧,畢竟……再相像的人也隔閡着三百多年無法跨越的鴻溝吧。此刻,我是被他壓在懷裏的,沒有絲毫動彈的餘地,聽到一聲突然的起喝我不自覺抓緊了他的衣襟。抬眼一看已駕着馬衝到城郊,前邊不到一百米處便是個山坳,從這樣陡地坡上下去……我無法想像後果!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掙脫四貝勒讓他在這百米之內跳下馬去,而要想有一個人下去,必定還需一個人穩住馬兒不讓它躁動翻蹄……

我拔下頭上的釵子,猛地刺向他牢牢鎖住我的手。一下!他的手竟然沒有反射性的鬆開。鮮紅色地血濺出來,沾染了我的衣裙他的袂。兩下!三下!他好像是個失去了痛覺的人……絲毫不知避退!沒有鬆開的手,從強有力的鎖住我到已無從用力地拽着我,那樣強硬!始終不知放開……我終於扔開釵子開始掰他地手,“四貝勒……算我求您!下馬吧……你我兩人至少能有一日平安無事!”

“那也是你下去!”說罷,他便開始調整姿勢,預備着將我推下馬。

沒有語氣的話,響在我耳畔,真地……我沒有辦法不受感動!只是不行……我不可以是這樣自私的人,既然來了這個時空,我就一定有來這裏的意義,或許時間太過短暫,不過也許救他這一命……就是我的使命也說不定!他最後一根手指離開我指尖的一瞬,我聽見他低聲問了句“素顏……這算不算你第一次為我哭?”

那之後是跌撞的混亂,灰塵……不知道算不算是所謂的人仰馬翻,我只記得,在掰開了他最後一根手指時,我趁虛將他甩身推下馬,然後是鋪天蓋地而來的灰塵與碰撞,好像有堅硬的物體劃開了我的皮膚,好像有馬蹄踐在我身上然後再聽不見馬嘶聲,好像身上四處都有火辣辣的傷痛卻不知哪裏更痛,好像有一個漫長而混沌的黑暗,還需我去熬、去度過……

疼痛……快要支撐不下去的痛一點點侵襲着我,好想平穩地睡下去……告別這裏的一切……那樣明亮的光,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床套……以及雪白的病服……憑着我已有些久遠的記憶,這裏是醫院!難道……真的回來了嗎?只是為什麼我是這樣的輕?輕到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輕到似乎沒有一具身體足夠我支撐。奇怪,我好像並不是一個實體……莫非……現在的我只是一具四處飄零的魂魄?我試圖從這個毫不動彈的身體裏脫離出來,輕輕漂浮在半空中,有些無法相信眼前的

那個身穿病服緊閉着眼躺在病床上的女子,正是我----舒顏!而我身側的那個身影正為我接着食管運送流食,病架上的小牌子上用清晰的鋼筆寫下了幾個字:“第26周,穩定無異常跡象。”

植物人!這三個字如雷轟頂般擊在我心上,剛巧是我回古代的時間,原來在現代……我卻成了半死不活的人,如此拖累家人,既然命里註定這樣一劫,上蒼又何不直接讓我了卻來得痛快呢!正哀嘆着命定不公,我駭然凝着眼前的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個女子……一模一樣的雙眸,一模一樣的眼神,一模一樣的……清冷!

銀禎。

胤。

我也許已有些明了。

上一章書籍頁下一章

人生若祗如初見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軍事歷史 人生若祗如初見
上一章下一章

如此便可不相誤(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