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趙延壽不忘皇帝夢，石重貴淪為亡國奴

杜重威投降后，耶律德光將戰馬全部運回契丹，數百萬件武器裝備暫時儲存在鎮州。儘管如此，耶律德光仍然擔心這一大批被解除了武裝的後晉將士叛亂，過黃河的時候，耶律德光曾想把他們全部屠殺，趕進黃河淹死。

領導腦子壞掉了，下屬可沒有。有人勸說耶律德光，「如果把降軍屠殺，後晉其它城池就不會投降了，皇上請三思啊」。耶律德光這才恍然大悟，沒殺降兵，將這一大批戰俘駐紮在陳橋。

當時正值臘月，雨雪連綿，沒有任何軍需供給，陳橋這些戰俘饑寒交迫，都怨恨杜重威為了一己私利賣主求榮，紛紛聚在一起哭。每次杜重威出入大營，都被路邊的士卒痛罵：「狗東西，你怎麼還不遭報應呢！」

杜重威臉皮那可不是一般的厚，才不會把這些罵聲放在心上呢。他沒放在心上，不代表別人也不放在心上。耶律德光聽說后，就很是忌憚，怕這些後晉降卒推翻自己，又動了殺心，想將其全部殺光。

「陛下千萬不能這樣啊，您親冒矢石，拿下晉國，是想自己佔有，還是想交給別人？」趙延壽勸阻。

「你這不是廢話嗎，朕舉國南征，五年不解甲，才拿下後晉，怎麼可能去交給別人？」耶律德光覺得這問題好侮辱智商。

「這就對了，陛下。如今，後晉之南有唐，後晉之西有蜀，這些都是敵人。後晉疆域遼闊，南方又熱又潮，咱們契丹軍民水土不服，肯定不能長期住在南方，還是得靠後晉士卒守衛邊疆，把降卒殺了，誰去守邊疆？難道陛下不害怕南唐和后蜀趁虛而入，摘取我們勝利的果實？」

「說得好像是有那麼一丟丟道理，那依你看怎麼處置他們？」

「這個臣早替您想好了，我們可以把陳橋的後晉降卒，都派到邊疆守邊，抵擋南唐和后蜀。」

「不行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初朕一時心軟，把後唐的降軍交給石敬瑭，他兒子卻恩將仇報，反倒成了朕的仇人。朕好不容易才把他除掉，豈能又一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皇上，以前那是因為您沒有扣押後唐降兵的家屬，現在可以把後晉降兵的家屬集中扣押在鎮州、雲州、朔州，就不怕他們再叛變了。」

「我看可以，還是你小子機靈啊，哈哈哈哈！」耶律德光很高興，採納了趙延壽的辦法。

你以為趙延壽良心發現，救下這些後晉士兵的性命是出於濃濃的愛國之心和民族大義嗎？錯了，他是出於長遠考慮。

「耶律德光總不會一直呆在中原吧，吃不慣住不慣的，到時候走了，那當初他承諾自己的皇帝寶座不就……既然皇帝位置遲早是我的，不如早點為我登基鋪路吧。」

原來，這傢伙的皇帝夢一直都沒醒呢，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

想到了燕國太子慕容復，在《天龍八部》中，這小子想一心復國當皇帝，跟趙延壽有得一拼。

去黃龍府之前，耶律德光把石重貴一家關在封禪寺，派兵守衛。他常常派人前來「慰問」，這讓石重貴全家都恐懼不已，生怕哪天使臣過來就順便被滅口。

當時雨雪連綿十幾天，耶律德光雖然慰問，卻不供應任何飲食。封禪寺中，石重貴一家人饑寒交迫，除了漫天飛舞的雪花，就只有凜冽的西北風了。

李太後向封禪寺僧人求救，「我在這裏曾經做過法會，給數萬僧人提供過齋飯，難道今天一個人都記不得了嗎？」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大和尚使了個眼色，「契丹人心意難測，萬一怪罪下來，我們可擔待不起，請施主體諒。罪過罪過。」

石重貴只好偷偷地跪在地上祈求看守，勉強得到了一點點吃的。

剛過完元宵節，耶律德光就下令，押送石重貴一家啟程上路，跟隨宮女宦官大約百餘人，又讓趙瑩、馮玉、李彥韜同行。

「石重貴搞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因為不聽母命，你可以隨意去留，不用跟着石重貴遠赴黃龍。」臨行前，耶律德光給李太後面子。

「重貴對我很孝順，他犯的錯誤是違背先帝旨意，跟契丹交惡，導致兩國失和。現有幸蒙受大恩，可以保全一家性命，母親不跟著兒子，還能去哪呢？」李太后選擇和石重貴一起。

於是，李太后與石重貴、馮皇后、石重睿、石延煦等舉族搬遷。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耶律德光派了三百騎兵護送。

走得匆忙，也沒能準備乾糧，一路上，雖說有宮女負責採摘野草、野果，也不是長久之計，石重貴與李太后餓得頭暈眼花。

走在祖國的故土上，昔日那些高頌讚歌的官員，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來送行。

只有磁州刺史李谷跪在路邊迎接，「臣後悔啊，是臣無能才使陛下蒙塵」，並把隨身帶來的東西全部拿出來送給石重貴。

是啊，當初如果石重貴聽李谷的，早點到前線，親自控制軍隊，可能就不會這麼慘了。

石重貴路過滹沱河，看到杜重威留下的後晉軍營，哭着仰天呼嘯：「老天啊，我石家哪點對不起這個賊子，竟然這麼坑害我們，讓我們家破人亡？」qδ

走到後晉與契丹邊境，在經過一座橋的時候，石重貴回頭眺望，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活着回到故土，瞬間萬念俱灰，指着這座橋說：「以後你就叫做還鄉橋吧」。

巧的是，一百多年後，宋徽宗、宋欽宗北上經過此地，也在這裏歇息，當地人告訴他們，「這叫做還鄉橋，是後晉少帝石重貴命名的。」徽欽二帝也是萬般滋味在心頭。

路過錦州的時候，契丹士兵讓石重貴一行人對着耶律阿保機的畫像跪拜，石重貴受不了這種奇恥大辱，「都是薛超誤我啊，當初讓我死了多好，就不會受到今天的侮辱。現在我們一家成為塞外野鬼，生不如死啊。」

馮皇后悄悄讓內官給她找毒藥，想跟石重貴一起自殺，不過倆人卻沒有死的勇氣。

又走了約二十天，風餐露宿，千辛萬苦，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終點站黃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