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說好的咖啡2
第六十四章說好的咖啡2
我們在房間放完行李之後，就在大廳里跟駐地的其他人員一起享用火鍋。
他們一開始向我舉杯致意，並委婉地打探我的此行目的，但尋找指標這種事當然不能明說，因此我只說要下來尋找某個物品。
不過與我的敷衍了事相反，他們的閑聊的內容很快就轉移到實驗上去了。這種討論的風氣很盛，明明身旁的人很可能就是來自其他公司的人，但卻一點也不怕被人聽去。
聊天的內容十分廣闊，有時候是針對某一領域的猜想，比如符號學家認為某個外星象形文字很可能來源於一種植物，並且字義很有可能與那種植物的生長特性有關。
於是植物學家也開始加入論戰，將符號學家的想法與對植物的了解相結合，提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假說，而這個時候外星生物學家可能又會想到其他的論點。
然後沒多久，一個領域的討論就會歪到另一個領域上。
“說到底，這個文明發展的科技樹與我們完全不同，更多的注重在生物技術上面，這種技術體系的差異很可能來自環境的不同......”
“象形文字來源於自然。在早期人類社會，照明通常與“火”有關，所以代表照明的象形文字也存在與火有關的元素。但你看看這裏，會發光的螢樹到處都是，他們的文明很可能在學會用火之前就已經有“燈”了......”
“你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論點，但這個論點的前提是他們必須演化自維達。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是來自其他地方的外星文明？”
“即便如此，螢樹也有可能是他們帶過來的物種，發光植物一開始就存在他們的文明中......”
“說到外星，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藍星上的外星遺迹也是用巨石建造的？不管這個文明是不是演化自此地，照理來說都能開發衛星了，總不至於還在使用石造建築......”
“然而希維利澤的金屬元素非常稀少，必須用在刀口上，要就地取材的話使用石材也比較方便。而且遺迹多少是帶有宗教性質的建築物，說不定使用石材是規定......”
“那麼，金屬稀缺是因為被開採殆盡的可能性呢？”
“也許這裏的金屬一直很稀缺，而他們則發展出了不使用金屬的科技樹。”
“你說用石頭和木頭造飛船？”
“......完全由生物技術製作出的複合材料，這是有可能的，你應該來我們實驗室看看......”
我吃飽之後，就聽着這些科學家天南地北的聊天。
這時候杭特博士朝我招了招手，似乎準備出去，我便跟了上去。
見我起身，諾拉與索菲亞也跟了上來。
“怎麼了，這麼晚了你還有什麼事嗎？”
“在這裏，一天該什麼時候開始由自己決定，尤其環境如此，大家更傾向在晚上工作，剛才那頓飯對很多人來說其實是早餐呢。現在我準備出去喝點咖啡，幾位要一起來嗎？”
雖然今天晚上我決定好好睡覺養精蓄銳，不過我還是跟着杭特博士穿上裝備，離開駐地。
夜間的氣溫相較白天已經下降了不少，但依然炎熱，只是包裹在裝備中還算舒適，還不到需要出汗的地步。
雖是晚上，但駐地四周並不昏暗。有幾盞功率較低的探照燈照着廣場，照明有些昏暗，但強度已經足夠看清腳下的路了。
杭特博士告訴我們，如果燈光開得太強，會把附近趨光性的昆蟲全都引來，所以在照明上有所限制。
先前圍着飛機領取物資的那群人已經散去，現在的廣場上沒什麼人，不過我們來時搭載的那架運輸機依然停在廣場，因為貨物還沒全部卸完。
雖然也不是說駐地空間不夠，或者人手不足，但要把所有裝備全部安置到營地中還是有點挑戰的，再加上我們本來就不會在這裏待太久，因此我打算等招募探險隊員的時候再一起卸貨。
雖然這就代表必須讓機組人員忍耐一下，這段時間都睡在飛機上......
我們朝着駐地附近那顆巨大的樹走去，巨樹的樹蔭遮蔽了半邊天空，在夜晚看去本應是一片漆黑，但枝椏間卻點綴着淡藍色的螢光，美麗動人。
我們一邊走，杭特博士告訴我駐地里的研究室編製。
駐地里有許多間研究室，每間實驗室都由一名計劃主持人負責，管理旗下的研究人員。
計畫主持人通常是由計畫發起人擔任，但有時候實驗室里會有來自不同公司的科研人員，因此計畫主持人有時候也需要一點政府背景，或者由公司之間達成共識后推舉出來的人擔任。
這些實驗室所研究的範圍從遺迹的探索、挖掘、考察以及分析，到當地的動植物和微生物生態，涵蓋的科學十分廣泛，駐地的科學家也包含各個領域的人才。
當然，同一個領域也會有多個研究室，負責不同的主題。而杭特博士就是植物生態學的其中一名計劃主持人，在這裏擁有自己的實驗室。
“雖然說我在營帳里也有實驗室，但為了圖方便，我們把大部分的器材都搬到樹上了。”
我們一路來到巨樹之下。
拔地而起的壯碩樹根上架設着木頭建造的樓梯，繞着粗大的樹榦盤旋而上，通往上方一個縱向開裂的樹洞裏，而樹洞口則掛着燈，還拉着電線。
順着樓梯往上走，我仔細觀察，發現樹上雖然有不少人工照明的設備，但枝葉間那種漂亮的淡藍色螢光，似乎是巨樹自身發出來的。
“很神奇吧，樹居然會發光。不過在這裏，會發光的植物多了去，不同波長的光會引來不同昆蟲，協助植物授粉或者播撒種籽等等，是一種獨特的共生機制。”
來到樹洞口，杭特博士率先入內。
這裏掛着一道銀色隔熱布，將樹洞整個封死，只有一道拉鏈門可供進出，拉鏈還被鎖在地上。
他解釋道“裝這個鎖還挺麻煩的。不過我們有很多成員擔心工人會來偷儀器。雖然我覺得他們就算偷了也賣不掉。”
說罷，杭特博士將自己的id卡貼在地上標有十字記號的地方后，鎖就自動開了。
巨樹的樹洞內顯然有製冷設備，門一開就感受到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雖然應該還是有二十幾度，但比外面要涼爽得多。..
這裏像是一個額外的營地，四周堆滿了裝備，以及各種背包布袋。牆上零散的貼着隔熱墊，一張與地面一體成形的長桌立在正中央，是利用巨樹內部的木頭直接削出來的，上面也堆滿了各種器材。
“抱歉冷氣不能開太強，畢竟是在巨樹內部，萬一把重要的研究樣本冷死可就糟了。”
樹洞內的天花板上，還有一大塊區域散發著橘黃色的螢光，為洞內提供照明，在夜晚即便不點燈也已經足夠明亮。
“上面的螢光是我們的研究成果之一。我的小組成功用環境刺激和化學信號誘發生成了這個發光部位，而且這個發光部位與這棵樹本身的結構完全不同，更接近其他品種。”
“這種事是能做到的嗎，不是嫁接！？”
索菲亞疑惑地問道。
杭特博士搖搖頭：“是能做到，但要做到這點並不簡單啊，所以這個成果才具有里程碑般的意義。如你們所見，這附近的生態複雜，植物的種類非常豐富，至少看起來是這樣吧？”
“是這樣呢。”
索菲亞回答道。
我也回想自己在運輸機上俯瞰駐地時的記憶。
雖然大部分植物我都不認識，但我依然能認出好幾種植物，與在岩台基地培訓時，背過的植物圖鑑上的特徵吻合。
然而杭特博士卻得意的笑了笑：“但事實是，這裏的植物品種出乎意料的單一。根據我們的調查，方圓數公里內的所有木本植物，甚至是部分草本植物，都具有完全一樣的基因。”
“你說什麼？”
“很有趣吧，乍看之下豐富的品種豐富的森林，其實是同一株植物的擬態，它們全部都是從相連的根部長出來的。具體的形狀會根據環境以及周圍其他擬態散發出的信息素來決定自己要變成什麼樣子。根據我們最近的研究，這不能算無性繁殖，如果把相連的根部切斷，擬態植物就會在幾天之內枯死。”
“也就是說......這些擬態出來的植物，實際上是另一個未知物種的器官？”
“到底是不是器官也說不準，因為它們確實是獨立運作的。每一株擬態出來的植物，在構造與功能上與它的模擬對象完全相同，甚至還可以相互授粉。這種奇特的機制很有可能就是它的繁殖方式，它必須藉助其他物種才能夠繁殖......。”
杭特博士的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如果我沒有尋找指標的任務在身，或許會待在這裏幾個月，看看他們的研究。
藉助其他物種進行繁殖，這種感覺就像是奇幻遊戲裏面的半獸人一樣嘛......只不過是植物版本的。
但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跟那種常見的將受精卵放入其他生物體內的物種不同，而是真正的交配，包含着基因上的混合。那麼這如何能保證產出的是同一種物種呢，在基因層面上到底是什麼機制？
如果這種事在植物上面可行，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也會存在像奇幻世界裏的半獸人那樣的種族，或者哥布林之類的，會綁架其他種族的女性，然後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總覺得有些好奇......
“雜交實驗的結果很奇妙，根據授粉方的不同會得出完全不一樣的結果，似乎環境的的不同也有影響......當然這之中有一些實驗還沒有做完，我們正在研究這種怪異植物的繁殖方式，嘗試人工培育。”
杭特博士接著說道。
“說了這麼多，這些研究還是與你們此行有點關係的。這種植物在這裏一定生長很長一段時間了，雖然尚未證實，不過我們猜測或許與此地的遺迹有點關聯。這種關聯，沒準在你們之後的探險中能發現呢。”
說話告一個段落，杭特博士開始在一堆裝備和瓶瓶罐罐中翻找。
他打開一個行李袋，一排裝滿黑色粉末的玻璃罐中來回查看，最後拿出其中一個罐子。
罐子上的標籤寫着“乾燥土壤樣本”。
接着杭特博士用金屬勺在罐子裏舀了幾勺，倒入一個乾淨的燒杯，然後加入飲用水，放到酒精燈上加熱。
“如果我的眼睛沒有出問題，我看到那上面寫着『土壤樣本』？”
我忍不住說道。
不過杭特博士一點也不在意。
“這是我珍藏的即溶咖啡。”
他一邊說，一邊將罐子小心收好。
“我們這個實驗小組有十多個人，偶爾也會有其他人來幫忙。咖啡這種東西，如果放在正經的咖啡罐里，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一空。”
沒多久，咖啡煮好了。
杭特博士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個小燒杯，以及一把坩鍋鉗。
“小心燙嘴。”
他說。
“話說，這些燒杯沒問題吧？”
我回想起高中的實驗課，大家清洗燒杯的時候都敷衍了事。重點是，沒有人知道這些燒杯以前裝過什麼。
然而杭特博士卻隨意的擺擺手：“放心好了，這些都是新的燒杯，還沒有用過。本來這裏還有幾隻馬克杯，但是上周碎了兩個，剩下一個我不在的時候被雷諾特博士拿去抓食腐蟲，我只好忍痛扔了。”
我知道食腐蟲，在岩台基地還親眼見過，那就是大號的蟑螂，所以我很能體會杭特博士的心情。
最後，當杭特博士將咖啡均勻的注入我們各自的燒杯后，他又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一罐貼有“硝酸銀”標籤的塑料罐子。
“要加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