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草原風雷（8）
操練完畢，大軍列隊返回大營喝慶功酒。探馬赤軍則是留下收拾戰場，將遺落的羽箭、兵器等物回收裝車，那些受傷或死亡的馬匹則帶回宰殺，犒勞將士或是製作成軍糧。
哈布日看得是熱血沸騰，像是自己親歷了一場大戰一般，心情久久不能平復，一路纏着李惟忠請教這鴉兵撒星陣的奧妙。
李惟忠十分疼愛這個侄兒，自然樂於答疑解惑，於是將這鴉兵撒星陣的用法和奧妙一一道來。
鴉兵撒星陣其實並不是一成不變，而是可以根據戰場的局勢、兵力的對比、地形情況等等隨時做靈活的調整，再結合詐敗、驚敵、伏擊、突襲、包抄、分散等戰術，往往能以少勝多、以弱克強。
今日演練的陣法主要針對與敵軍兵力相當的情況佈置的，可以達到造成對敵軍有效殺傷，但是自身損耗較小的效果。
佯攻的探馬赤軍製造出煙霧和灰塵，目的是讓敵軍不明虛實，只能做被動防守；隨後的任務就是攔截和回收馬群。
第二橫隊輕騎兵的人數雖然最多，但並不會野蠻衝鋒而白白犧牲己方寶貴的士兵生命，而是先用野馬或者牛群衝擊敵方陣營，造成敵方混亂，來不及向己方射箭。
趁着敵方混亂的時機，輕騎兵衝到弓箭可攻擊範圍之內，使用射程較遠的硬弓向敵方上空放箭，箭雨從天而降，這樣可最大效果地殺傷敵軍方陣中部區域的士兵，甚至有可能擊殺中軍的指揮將領。
敵軍方陣正中最前排一般都是防衛最嚴的區域，輕騎兵並不會衝上去以卵擊石，而是迅速地分向兩翼，形成對敵軍方陣的包圍，避免敵軍潰逃。
形成包圍圈以後，輕騎兵立刻三三兩兩分成無數個小隊，輪番衝到敵軍方陣的側翼和後方，使用射程較短的輕弓對敵軍進行襲擾射擊，正如烏鴉啄食一般。
這樣做的目的，一是化整為零，避免自身目標過大，被敵軍弓箭射擊；二是有效殺傷敵軍方陣兩翼和後方的士兵，減少己方軍隊正面攻擊的壓力；三是使用輕弓可避免誤傷正面衝擊進入方陣中心的己方重騎兵。
正面攻擊的重裝騎兵趁敵軍腹背受敵之時，硬性撞開敵軍防衛，依靠甲胄和武器的優勢，儘可能地對敵軍進行殺傷。
而最後跟上的重騎兵則是完成對敵軍兩翼的清除任務。
這樣的佈陣和戰法不單可以對兵力處於劣勢的敵軍形成絞殺，也可面對兵力處於優勢的敵軍形成以少勝多、以弱克強的效果，而最大限度地減少自身的傷亡。
講完陣法，李惟忠指着回城路上的眾官兵，向哈布日問道：「靈兒可曾看出眾將士有何特別？」
哈布日聽問，仔細打量起行進中的官兵們。眾將士有說有笑，信馬由韁，不少將士已經將盔甲脫下，搭在了鞍韉之上。
哈布日猛然醒悟，興奮的回道：「如此炎熱天氣，所有將士竟然均身穿絲綢內衣，與平日大不一樣！」
李惟忠讚許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靈兒可知這是為何？」
此時正值盛夏，平日裏大營的將士們均是短衣打扮或是赤着上身，即使穿着坎甲訓練也大都是打着赤膊。但今日，幾乎所有將士都貼身穿着一件各種顏色的絲綢內衣。
哈布日百思不得其解，實在搞不明白這絲綢內衣與打仗有什麼關聯。
哈布日撓了撓頭，只好無奈地答道：「小侄實在不知。」
李惟忠哈哈大笑：「無妨，無妨，賢侄從未親臨戰場，不知其妙用亦是不足為怪！」，「兩軍對壘，如若有將士中箭，箭頭沒入身體，需將傷口割開，方能將箭頭取出，無疑於將士傷害更甚。身穿絲綢內衣之後，箭頭射入身體，可將絲線纏繞於箭頭上一併帶入體內，此時將絲線輕輕抽動，就可將箭頭取出，減少將士身體傷害。」
哈布日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
聽罷李惟忠的耐心講解，哈布日心潮澎湃，對父親成吉思汗的雄才大略又多了一些了解，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感，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看今日如此精妙的陣法，恐怕無人可以破解，怪不得蒙古大軍所向披靡！」
李惟忠一直還不知道，哈布日其實是成吉思汗的親生兒子，聽到哈布日如此讚歎，以為只是未經陣仗的年輕人漲了見識的感慨而已，所以並未在意，只是笑了一笑。
旁邊的齊大寶卻突然冒了一句：「也不盡然，或許此陣法亦有破綻之處。」
哈布日聞聽，有些不服氣，但也有些好奇，眼睛望向齊大寶。
李惟忠眼中精光一閃，轉頭對齊大寶說道：「大寶兄弟且說說看，此陣法有何破綻，盡可直言不諱。」
齊大寶愣了一下，像是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些後悔，可在哈布日和李惟忠的目光注視下，只好又不得不說下去：「敵軍若是停於對面嚴陣以待，我軍此陣法獲勝把握極大。然敵軍若是於我軍施放煙霧之時，突然派出一支重裝騎兵，以縱隊迅疾直撲我中軍。而我軍將士皆呈橫向排列，且有煙霧遮擋視線，一旦沖至我軍陣前，我軍將士很難抵禦。如中軍遇襲，損傷了主帥，我軍頓時群龍無首，敵軍後援趕上，形成對我軍包圍，我軍將立時處於危險境地。」
哈布日本想辯駁一番，但是聽了此話，又覺頗有道理，一時無話。
李惟忠看着齊大寶，心中思量：「瞧不出這大寶兄弟如此聰慧，一看之下，即想出破陣之法，實在不可思議。」不由得多看了齊大寶幾眼。
齊大寶被李惟忠的眼光盯得靦腆起來，俊俏的臉龐上泛起了紅暈，趕緊抬頭望向前方。
大軍返回大營，大擺筵席，眾將士猜拳行令，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好不熱鬧。李惟忠、哈布日、齊大寶等人也受氣氛感染，馬奶酒也是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齊大寶正睡得香甜，突然臉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猛然驚醒，見一黑影站於床前，剛要喝問，那人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輕輕噓了一聲，示意齊大寶不要出聲。
藉著門外透進來的月光，齊大寶看清這黑影原來是李惟忠。李惟忠指指門外，示意齊大寶出去說話。齊大寶看看旁邊床上的哈布日，睡的正香，均勻地發著鼾聲。
齊大寶悄悄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出蒙古包。
李惟忠和齊大寶走到一個僻靜處站定。李惟忠嚴肅地向齊大寶問道：「汝究竟是何人？怎的如此來路不明，令人生疑？」
齊大寶臉漲得通紅，囁嚅地回道：「李將軍，小人實在不知將軍所言何意。」
李惟忠氣惱地連環問道：「汝言父母被強盜所害，本將遣人前往搜尋，方圓幾十里，未曾尋得半點蛛絲馬跡！汝言未曾練過武功，怎又會連敵數人？未經陣仗，怎又會立時想出破陣之法？汝如此煞費苦心接近我家侄兒，究竟是何居心？」
面對李惟忠的連續責問，齊大寶卻是不發一言，緊咬住嘴唇，默不吭聲。
李惟忠氣得手指齊大寶，一時也激動得說不下去了。就在二人僵持之時，突然，李惟忠臉色大變，驚恐地向齊大寶身後望去！
齊大寶急忙回頭，就見一個蒙面黑衣人手持長劍向著自己咽喉就刺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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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卵擊石：是一則來源於歷史典故的漢語成語，出自戰國荀況《荀子議兵》。意思是拿蛋去碰石頭，比喻不估計自己的力量，自取滅亡。
群龍無首：成語，出自《易乾》。意思是一群龍沒有領頭的。比喻許多人聚在一起而沒有領頭的人，無法統一行動。
猜拳行令：成語，出自《二刻拍案驚奇》。意思是划拳行酒令。形容宴飲歡暢。
蛛絲馬跡：成語，出自唐楊筠松《龍經·武曲星》。「馬」，指「灶馬，一種穴居於柴灶旁的昆蟲」。意思從掛下來的蜘蛛絲可以找到蜘蛛的所在，從灶馬爬過留下的痕迹可以查出灶馬的去向。比喻事情所留下的隱約可尋的痕迹和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