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西洋的規矩
“我怎麼了？”
“不對勁嗎？”
孔令俊渾身僵硬，卻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你怎麼……”
趙雲空的臉色萬分精彩。
大抵就相當於睡在你上鋪的老鐵，突然穿上絲襪短裙，還要跟你一起去看午夜電影差不多。
“不好看嗎？”
“那我換掉就是了。”
孔令俊低下頭，心中無比的失落。
“不是……你怎麼這副打扮呀？”
趙雲空皺着眉頭，疑惑的說道。
“因為今天要和洋人簽合同呀。”
“按照西方的規矩，我……就是你的女伴。”
“所以……”
孔令俊支支吾吾的，話沒說完，臉上先紅透了。
“哦。”
趙雲空咂摸了片刻，華國是禮儀之邦，好像確實是沒錯。
但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二小姐，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屬下小聲提醒道。
孔令俊回過神，馬上說：“趙大俠，你快去換衣服吧。”
“我也要換？”
趙雲空指着自己，驚訝的說道。
“對呀，今天有很多記者，要採訪拍照的。”
“咱們代表的是黨國的形象，不注意怎麼行。”
孔令俊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這身就挺好，大嫂置辦的，剛穿了沒幾天呢。”
趙雲空口中的大嫂，自然是錢光霽的夫人。
“換一件吧，你瞧袖子都髒了，要是上了報被人挑毛病可不好。”
化妝師幫腔道。
“髒了嗎？”
趙雲空抬起胳膊，仔細看了看。
“哎呀，你就過來換一套吧。”
化妝師給孔令俊打了個眼色，拉着他去了換衣間。
過了十幾分鐘。
趙雲空穿着一身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從裏面走出來。
孔令俊頓時眼睛發亮。
他高大筆挺的身形，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穿着這身衣服，儀錶堂堂，風度翩翩，魅力瞬間滿值。
“你這麼盯着我幹什麼？”
“算了，還是換回我那件吧。”
趙雲空老臉一紅，轉身要往回走。
“哎呦，別走別走。”
“時間來不及啦。”
化妝師連忙攔住他，“二小姐，怎麼樣？”
孔令俊臉蛋兒紅撲撲的，點點頭：“不錯。”
“趙大俠，您就這麼穿着吧，可別耽誤了時間，讓羊鬼子笑話咱們不守時間。”
在化妝師的勸說下，兩人前呼後擁從大樓里出來。
坐在車上，孔令俊柔聲細語地講述着西洋的禮節和規矩。
趙雲空雖然不喜歡，但還是耐着性子聽完。
遇到不懂的，不時問上幾聲。
很快，車子開到了和平飯店。
作為民國時期滬市最為高檔的幾家酒店之一，這裏用來舉行簽約儀式最為適合不過。
附近的街道拉上了封鎖線，全副武裝的執法人員警惕地盯着任何可疑人員，防止發生意外。
孔令俊的座駕暢通無阻地開到了酒店門口。
弗德禮等人則早已準備就緒，站在那裏互相說著話。
提前安排好的人手湊在車窗前，小聲裏面說了些什麼，沒多久就有人開始驅散附近的記者和民眾。
“弗德禮，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孔二小姐不下車？”
北美航空公司的人納悶地盯着那輛停在門口的汽車。
“我也不知道。”
弗德禮搖了搖頭：“或許，是出於保密的需要吧？”
“保密？”
同事根本不相信這個荒唐的理由。
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住的，飛機又不是什麼小玩意兒，再說雙方合作早就在外面有了風聲。
直到驅散了周圍的記者，車門終於打開。
一身洋裝，留着荷里活式捲髮的孔令俊推門下車。
趙雲空從另一面下來，和她並排而行。
“這是……孔二小姐呢？”
“她就是孔二小姐！”
“god!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怎麼……”
北美航空公司駐華辦事處的人和孔令俊打了不少次交道，對她的性格和為人也比較清楚。
他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身女裝的孔令俊，好像看到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一樣。
“god!”
其中一名金髮藍眼，胸前掛着照相機的青年發出震驚的低呼。
孔令俊居然主動攬上了一個男人的胳膊！
趙雲空大咧咧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被人抓住了衣袖。
孔令俊急追上來，鼓起了全部勇氣，挽住他的胳膊。
“你……！”
趙雲空差點跳起來。
“西洋人的規矩，你看他們都是這樣。”
孔令俊揚了揚下巴，示意站在酒店門口的弗德禮，還有其他成了家的外國人。
他們身邊的女伴穿着盛裝，挽着男士的胳膊陪在對方身邊。
趙雲空這才鬆了口氣。
可這樣子……
他好像連路都不會走了。
孔令俊偏過頭去，不住竊笑。
兩人挽着手臂，多虧她控制步伐，才不至於讓名滿江湖的趙大俠走路順了拐。
咔嚓！
一道閃光亮起。
那名帶着照相機的男青年毫不猶豫，拍下了這具有歷史意義的一幕。
趙雲空高大英俊，只不過臉色有些無奈。
素來以驕橫跋扈聞名的孔二小姐則是一臉小女人的樣子，歪着頭好像要和對方說什麼。
兩人的腦袋靠的很近，如同一對情侶在竊竊私語。
聽到照相機的快門聲，孔令俊用最快的速度站直了身體。
可隨即，她又想到：這樣的機會怕是千載難逢。
孔令俊咬咬牙，直視着鏡頭，露出笑容。
她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趙雲空，偷偷把腦袋靠近了一點點。
咔嚓！
——
“你手上的照片，應該就是當時拍的。”
趙雲空回憶起往事，心緒不由泛起波瀾。
兩人已經走到籬笆小院的門口，同時停住腳步。
孔連妹神情恍惚，眼神久久沒有焦距。
“不可能……”
“姨奶奶她……”
“如果就是這樣，她怎麼會記了你那麼久！”
“那是一輩子啊！”
“你憑什麼辜負了她一輩子！”
孔連妹歇斯底里地喊道。
“她的事等會兒再說。”
“你的病再拖延下去，連我都救不回來了。”
趙雲空推開院子的小門：“跟我來吧。”
“你先告訴我，之後你們倆還有沒有交集？”
“我……你怎麼會知道我得了惡性淋巴瘤？”
孔連妹愕然地愣在原地。
“進來再說吧。”
趙雲空目光平靜地看着她，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