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夕陽酒

“山陽侯，殺了那個閹人，確實解恨。可朝中文武，還有皇上那兒，該如何交代。”

剛出了主帳時，陳則武就被夏元吉攔下。

這一番話，讓陳則武有些惱怒。

他轉過身，帶着怒意，“夏元吉，那我問你，那本不該死的八千將士該如何。他們本該跨過那片林子，卻因為那閹人，客死他鄉。”

“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是主帥，我卻不知如何同那八千亡魂交代，如何和他們的父母妻女交代。”

夏元吉沒想到陳則武會是這麼大的火氣，同樣的，夏元吉也是強壓着心底的怒火。

“他們是大明將士，本該如此。您若是因此獲罪，那才是得不償失。”

陳則武十分失望的看着夏元吉，“所以，大明八千將士，死不足惜是嗎。若非是大明將士，西北的韃子，東北的女真，東南的倭寇，西南的阿瓦。誰去打，難道讓你們這些讀書人，去耍嘴皮子嗎。”

“你以為，大明朝的天下，是文官們用嘴說下來的嘛！”

“你放肆！”夏元吉大怒，“豎子口出狂言，想太上皇，南征北戰，滅陳友諒，逐張士誠。如此功績，你身為當朝公侯，出言不遜，該斬。”

陳則武長出一口氣，剛剛確實有些口無遮攔了。

不過，陳則武仍然不後悔，殺了那個閹人。僅僅幾聲鳴金鼓，就有八千將士因此戰死他鄉。

就好比，幾十年後的土木堡，也是因為一個太監，差點葬送整個王朝的半壁江山。如果不是于謙，那大明朝短短几十年，就會變成第二個南宋。

沒人會認為，明朝後面的皇帝，還可以像朱元璋那樣，由南向北統一全國。

夏元吉吼了一嗓子，也安靜下來，輕聲輕語，“山陽侯，乞罪的摺子，我來寫。我也是讀書人，我知道朝中的讀書人，會用什麼理由，再來彈劾你。”

陳則武搖搖頭，“不必了，若是朝廷容不下我，歸鄉便是了。”

看着陳則武慢慢遠去的背影，夏元吉有些陷入沉思，“聖人云，豎子不可相謀，兵戈不可同語，走卒不可共情。他好似是沒讀過聖賢書，卻又是滿腹經綸。”

夕陽，在這片土地上，特別的紅。

當夕陽和晚霞連在一起時，這樣的景象，在古人看來是“天有異相”。

可在陳則武看來，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自然現象。獨自坐在石頭上，陳則武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方向。

“山陽侯，將士們可都在等你呢。”

這是郭英的聲音，陳則武轉過頭，笑的十分牽強，“等我做什麼。”

郭英面露驚奇，“這天，這日。如此奇觀，你這個做主帥的，不在大營里，卻跑來這個地方。讓旁人知道了，又是參你一本。”

郭英的手上，提着一隻雞，懷裏再抱着一個酒壺。

“喝點？”郭英咧嘴一笑。

陳則武笑着點點頭，郭英立刻坐在陳則武身邊，不知又從何處摸出兩個石碗，隨意的擺在地上。拿了酒罈的蓋頭，高高抬起。

酒罈里的酒，順着倒入石碗裏。飛濺的酒花，撲鼻的酒香。

“滿了滿了。”陳則武叫起來。

郭英笑道，“這酒啊，滿了才香哩。”

扯下一個雞腿，塞到陳則武面前。郭英自己卻是扭下雞頭，放進嘴裏用力的吮吸，露出滿足的表情。

“剛剛，夏元吉寫了乞罪的摺子，給鐵鉉看了。尋你不得，直接送去京城了。要我說，這小子，不愧是你門生，處處替你想着。到了京城，皇上看了，都不能治你的罪。”

陳則武有些愕然，他沒想到，夏元吉真的寫了，“他哪是我的門生，我可不願意有什麼門生。到了太上皇那兒，難免成了朋黨。”

郭英嘴唇動了動，有些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當初跟着皇爺打天下，皇爺就這麼跟大傢伙坐在地上喝酒。當初是敬，現在是又敬又怕。皇爺心思重，咱們得讓他安心。”

郭英也是有感而發，這麼久以來，他一直保持着相對比較佛系的態度。

直到最近，郭英才想着，為自己再爭取爭取。

“只是不知道，阿瓦之後，我還能不能回去京城。恐怕，我得一直呆在雲南了。”說完，郭英苦笑着，給自己倒上一碗。

陳則武搖搖頭，“阿瓦之後，估計你留不在雲南，得跟着一起回京城。”

把朱允炆送來，陳則武已經可以大致猜出朱元璋的想法了。朱元璋從來沒變過，他一直都是那個，只姓朱家人，不信外姓人。

“那誰留在雲南。”郭英詫異的問道。

但緊接着，郭英就明白了，“你是說，二殿下來雲南這是……”

郭英沒有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