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第二十章：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美姝和小清覺得他們是被命運眷顧的人。
在三個月前，也是就九月時發生的地震摧毀了緩衝區許多建築物，他們的公寓卻奇迹地完好無缺。不少人流離失所，但是他們仍然保有安樂窩。
在戰爭剛開始時，市面上仍有糧食供應，政府亦向市民派發各種物資，加上他們向來有儲糧的習慣，因此沒有挨餓。
當狼人正式入侵緩衝區后，他們起初以為小命休矣，但是雪合來提可汗意外地體恤民情，除了禁止狼人屠民外，還從狼人圖蘭運來物資，為市民提供補給。
不過解決了溫飽后，他們仍有其他問題需要擔心，例如自身安全。
戰爭時社會秩序蕩然無存，人人自危，像美姝和小清這樣的寡婦孤兒更是容易淪為歹徒的目標。
聽說已經出現了不少受害者，導致區內一片人心惶惶。
最近美姝走在路上時，總覺得有人在跟蹤她。
她常常聽到身後有腳步聲，當她停下來時，對方亦會停下，當她繼續走路時，對方亦同。
她好幾次回頭突擊檢查，後方卻空無一人，但是當她轉回前面，又再感到身後有他人的氣息。
不只走路時被跟蹤，美姝還發現有人在監視她的家。
有次她往窗外望去，看到壞掉的路燈旁邊有道人影，可是當她想仔細觀察時，對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讓她深受困擾，甚至心生恐懼。
這天美姝帶着小清去鎮公所領取物資，由於排隊的人很多，故此值到深夜才能回家。
當他們走在路上時，美姝再次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對方刻意跟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大概是半條街左右，要不是夜深人靜，本來不容易察覺到。
“媽。”小清也發現了，低聲提醒母親。
美姝點點頭，握緊了兒子的手。
為了甩掉這個意圖不明的跟蹤者，母子倆突然一鼓作氣地逃跑，而對方卻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同樣加快了步伐。
當他們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后，美姝暗叫不妙，下意識地想帶小清走另一條路，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巷子裏有幾名賊眉鼠目的男子，他們一看到美姝和小清便立刻圍了上來。
一名長發男子不懷好意地問：“太太，我已經餓了很多天，可以分我一點食物嗎？”
“我們的食物是去鎮公所領取的，你們想要就自己去排隊吧。”美姝努力維持語氣的鎮定。
“哎喲，你這話也太無情了！”一名金髮男子插嘴，“我們都餓得頭昏眼花，怎會有力氣去排隊，你有食物就分點給我們嘛！”
金髮男子說著伸手去搶美姝手裏的袋子，小清狠狠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好痛，我的骨頭被踢斷了！”金髮男子裝模作樣地高叫，“既然是你們先動手，那別怪我們不客氣！”
接着男子們強行抓住美姝和小清，兩人拚命掙扎，美姝從懷裏掏出防身的小刀，但是隨即被奪走。
此時一道身影突然從暗處沖了出來，迅猛地撲向金髮男子，大口往他的肩頭咬下去。
“糟了！是狼人！”“狼人來了！”
各人見狀大驚，連受傷的同伴也不管了，趕緊作鳥獸散。
趕跑了那群人後，狼人並沒留下來把金髮男子吃掉，而是馬上轉身離開。
小清看着那匹灰棕色狼人眼熟的背影，朝着對方高喊：
“等一下！寧叔叔……你是寧叔叔吧？”
那匹狼人無視他的叫喚，繼續往前走。
“那個……寧先生，請留步。”
這次開口的是美姝，雖然她的聲音很輕，但是那匹狼人聽后卻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可以耽擱一會嗎？”美姝問。
這匹救了美姝和小清的狼人正是寧遠。
早前他待着的研究所在地震中毀於一旦，所長亦不幸罹難，於是他便離開研究所，前往尋找美姝和小清。
幸好美姝和小清仍然住在舊居，寧遠找到二人後，卻不敢跟他們見面，而是選擇暗中保護他們。
這些天來，寧遠深藏不露，悄悄地為母子倆解除過好幾次危機，卻在今天不慎破功。
美姝表示為了答謝寧遠，邀請他共進晚餐。
由於現在糧食很珍貴，寧遠頗感猶豫，卻耐不住美姝的再三請託，於是答應下來。
寧遠跟隨美姝母子回到那個他曾多次造訪的家。
在美姝恢復健康后，這裏亦煥然一新。雖然家居面積細小，但是所有東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條，給人感覺整潔舒適。
美姝很快便把晚餐張羅好，三人圍着餐桌坐下，驟眼看去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
桌上放了三碗熱騰騰的白飯，配菜則有鹹鴨蛋、燜黃豆和燙青菜。
“抱歉我們家只有這些，自戰爭開始以來，我們很少吃得上肉。”美姝甚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這時候能夠吃到這些已經很難得了，而且你的手藝看來很棒。”寧遠誠懇地說。
接着三人便開始用餐，並且聊起彼此的近況。
“寧先生，謝謝你早前替我支付了手術費，如果沒有你，恐怕我已不在人世了。”美姝說，“但是我有點好奇，你看來手頭並不寬裕，請問你是怎麼付錢的呢？”
於是寧遠向她解釋自己找到了一份報酬奇高的工作，但由於疫苗的情報目前仍屬機密，因此寧遠沒有透露太多具體的工作內容。
美姝點點頭，“原來如此，實在辛苦你了。”
接着餐桌陷入了短暫沉默，直到美姝再度開口。
“寧先生，那個……其實我這次請你來吃飯，主要是想搞清楚一件事。”美姝終於進入正題，“聽小清說，我丈夫的死跟你有關，能否請你坦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呢？”
寧遠心裏一沉，想着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他沉默了一下，之後吸了口氣，把事情的經過如實奉告。
美姝聽后，靜止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之後用苦澀的口吻說：“所以……你那時因為肚子餓，所以襲擊了我的丈夫，並且吃掉他來充饑。”
寧遠深深地低着頭，“是的，我很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美姝先是嘆了口氣，之後去煮鍋盛了三碗蛋花湯，放到各人的餐墊上。
“我丈夫……是個很樂善好施的人。”美姝緩緩地說，“即使我們家境不好，他仍然努力幫助別人，像是給附近的遊民買麵包、給流浪貓買乾糧等等。倘若他知道有人正在挨餓，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寧遠不知道該怎麼接口，只好低頭喝湯掩飾尷尬。
“寧先生，雖然你是狼人，但我相信你不是壞人，甚至比很多人類都來得善良。”美姝表示，“但是……你始終殺死了我丈夫，如果我就此原諒你，那對他……未免太不公平了。”
雖然曾經想過美姝不會輕易饒過自己，但當親耳聽到還是讓寧遠十分難過。
他開始後悔來找美姝了，他是何苦再打擾她呢？他的存在只會勾起對方悲痛的回憶，他實在太自私了。
三人繼續低頭默默用餐，寧遠已經食不知味，但是為了不浪費食物，亦只能繼續把自己碗的東西吃光。
當他把最後一口湯喝完后，胃裏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這份痛楚越來越強烈，把他折磨得五官扭曲、冷汗直冒，還從椅子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