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神民

第一章：神民

“各位米勒谷市的市民早上好，昨晚是平安夜，沒有任何人被狼人殺死。”

早上八點整，身穿秋裝的女主播準時出現在電視屏幕，用甜美的聲音向市民大眾說出例行的報導。

她的口吻十分自然，彷彿在說著“今天早上天氣晴朗，氣溫是舒適宜人的二十二度”一樣。

“啊！遲到了遲到了！姐姐你怎麼不叫人家起床啊！”

一名十六歲少女焦急地在家裏像個陀螺般轉來轉去，嘴裏含着牙刷口齒不清地說話，右手拿着梳子，左腳套着半隻襪子。

“我叫過你了，但是你睡得像死豬一樣，怎叫也叫不醒。”

“可惡！”

已經是社會人士的姐姐氣定神閑地坐在餐桌旁邊，一邊吃早餐，一邊觀看米勒電視台每天早上的新聞節目，“天亮請睜眼”。

少女匆匆刷完牙后，便對着鏡子奮戰。

全身鏡里映照出一名清秀可人的綠眸女孩，正努力把她那頭亂翹的淺栗色髮絲梳得貼服些，再在腦後綁出馬尾。

整理好儀容后，少女便抓起書包和姐姐為她準備的便當，風風火火地衝出家門。

“我上學啦！”

“你的裙……啊，已經跑掉了？”

這名少女叫林若水，是安平高中的一年級學生。

跟許多人一樣，起床是她每天要面臨的大敵，每個早晨都像打仗一樣。

十月，秋風像魔術師般把青翠的樹葉變成澄黃和深紅，再把它們從枝頭吹下，散落在大地。

林若水離開公寓后便立刻跳上自行車，之後奮力催動兩腿，讓車輪輾過遍地葉子往學校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她看到許多和她同病相憐的人，大家都在拚命趕往學校，努力避開遲到受罰的命運。

“等我一下！喂，乾陽！你不要老是走那麼快！”

一名少年氣喘呼呼地跑在路上，努力想追上前方的好友。

他是林若水的同班同學，名叫南宮宇。

南宮宇長得像高大挺拔，並且擁有銀灰色的頭髮和深紫色的眼眸，容貌俊美得彷彿走在路上隨時會被星探抓走。

南宮宇不只外表出色，就連學習成績也頗亮眼，性格更是溫柔和善，但所謂人無完人，他有個致命的缺點。

“嗚啊！”

在平坦的地面跑着跑着，南宮宇突然左腳踩到右腳，接着便整個人趴到地上。

林若水傻眼地看着這一幕──這是什麼老套少女漫畫的情節嗎？

不對不對，哪怕是少女漫畫，跌倒的也不該是男生吧？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冒失了，哪知還有比她更冒失的人。

聽到南宮宇的慘叫，本來無視他的少年嘆了口氣，回過頭來站定，等他從地上爬起來。

這名少年叫景乾陽，他的個子比南宮宇略矮，但在同齡人里已經算出眾了，只是南宮宇高得誇張而已。

景乾陽擁有一頭黑髮，膚色遠比常人白皙，眼尾稍微上揚，虹膜呈琥珀色，似有金光流轉。

“乾陽啊……”

南宮宇捂着摔傷的鼻子爬了起來，鮮血嘀嘀嗒嗒地落下，帥氣的臉孔皺成一團，像是快要哭出來。

“還活着？”

景乾陽語氣冷淡地問，這跟他的情緒無關，他天生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臉龐。

“天吶，你流了好多血！”

作為旁觀者的林若水看不下去了，她把腳踏車停在一旁，掏出手帕遞給南宮宇。

“先用這個捂着，要是血止不住，等等到了學校要去醫務室。”

“謝謝。”南宮宇感激地接過手帕。

景乾陽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學校。

“等一下！”林若水叫住了景乾陽，“你的朋友跌倒受傷了，你都不關心他一下嗎？”

“他每天都這麼摔一下，死不了。”景乾陽輕描淡寫地回答。

“你怎可以這樣。”

“沒關係，他說得沒錯，這是我的壞習慣。”

南宮宇對林若水笑了笑，即使他滿臉鼻血，這笑容也足以迷倒一票女生。

“真是的！”林若水氣憤地雙手叉腰，像倉鼠般鼓起腮幫子。

景乾陽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對林若水說：

“你的裙子夾到了，知道嗎？”

林若水下意識地摸了摸裙子後面，發現她的裙擺竟是夾在內……剎那間她滿臉通紅，發出了響遍整條街道的慘叫。

在上課鈴打響前的一分鐘，林若水有驚無險地回到教室。

“若水，你的臉好紅喔，是不是遇到帥哥啦？”

林若水的鄰座兼好友小惠調侃着她，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蛋。

小惠擁有一頭清爽的金色短髮，總是露出一臉鬼靈精的表情。

“最好是啦！”想起景乾陽，林若水又是尷尬又是生氣。

往教室後方瞥去，只見景乾陽和南宮宇也到了，他們都坐在最後一排。

南宮宇還在用林若水的手帕捂着鼻子，他的座位旁邊圍滿了緊張的女生，有幾個還急得快要哭出來。

南宮宇對女孩們露出了安撫的微笑，甚至反過來安慰她們，這下子已經搞不懂受傷的到底是誰了。

至於景乾陽則是面無表情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對好友像大熊貓被圍觀一樣的情景熟視無睹。

隨着上課鈴聲響起，一名老師走進教室，宣告今天的第一堂課正式開始。

“各位同學早安……啊”老師笑着說，“今天校長不在學校，沒有人巡課，我們隨意點吧。”

這名老師叫顧逸庭，除了擔任一年班的班導外，還是他們的通識科老師。

顧逸庭今年三十多歲，容貌俊秀，擁有一頭亞麻灰短髮，茶色的眸子藏在細邊圓框眼鏡後方，氣質溫文爾雅。

他不太有老師的架子，對學生就像對朋友一樣，學生們也很喜歡他，總是“小顧、小顧”的喊他。

“那小顧乾脆讓我們蹺課吧！”

班上的活寶這麼一喊后，其他人都跟着附和起鬨。

“你們想害我被炒魷魚嗎？”

顧逸庭苦笑着搖頭，之後開啟筆電，讓電子課本出現在互動式黑板上。

“今天的課堂主題是【狼人與近代社會】。關於狼人的知識，我想大家在小學和初中都大致學過，如無意外也忘得差不多了，那我們還是先從最基本說起吧。

首先，有誰可以解釋一下狼人是什麼？”

大家都對這種小學程度的題目興趣缺缺，於是顧逸庭決定抓人回答。

“剛才說要蹺課的人來說說看吧。”

“狼人嘛，白天是人，晚上是狼，就是這麼簡單。”活寶嘻皮笑臉地說，“我可以蹺課了嗎？”

“做夢還早着呢。”

顧逸庭點了下鼠標，標題從電子黑板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項學習重點。

“不過你也說得沒錯，顧名思義，狼人是一種半人半狼的生物，並且會在白天和黑夜時展現出兩種不同形態。

在白天時，狼人跟普通人類毫無分別，但到了晚上，亦即是日落之後，狼人便能從人類變成狼。”

語畢，顧逸庭隨手拿起一塊橡皮擦，精準地往一名正在打瞌睡的男生擲過去。

“別再睡了。要是不好好了解狼人的特性，說不定明天新聞報道的第一句就不是“昨晚是平安夜”，而是“昨晚有一位市民被殺了。”

顧逸庭這句話讓教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接下來，有誰曉得狼人為什麼要襲擊人類嗎？”

這題比剛才的困難些，依舊沒有人舉手回答，於是顧逸庭再度點名。

“林若水，你知道嗎？”

“這……是因為他們必須通過吃人來維持生命？”林若水略帶猶豫地回答，“狼人雖然也會吃人類的食物，但是光靠普通食物無法讓他們獲取足夠的營養。”

“完全正確。”顧逸庭對她露出嘉許的微笑，“狼人如果長期不進食人肉，他們會逐漸步向死亡，這個過程的長短視每匹狼人的體質而定。”

顧逸庭接着按了下滑鼠，古代西方大陸的地圖和幾幅插圖隨即出現在黑板上。

“狼人不吃人類就無法活下去，這是他們的宿命，亦是人類和狼人近千年恩怨的起源。

關於人類變成狼的歷史可追溯到古代神話，至於近代狼人的起源，最流行的說法是指跟瘟疫有關。

在中世紀的西方大陸，曾經爆發了一場大瘟疫。有些人被生病的狼和蝙蝠咬中，接着發生了異變，轉化成狼人和吸血鬼。”

教室里除了顧逸庭授課的聲音外，還開始響起了學生抄寫筆記的沙沙聲。

“在十四世紀末期，西方大陸開始大規模地狩捕狼人和吸血鬼。在紀，“獵狼”和“吸血鬼審判”達到高峰，隨後狼人和吸血鬼逐漸移居到世界各地，其中一部分來到了東方大陸。”

“既然狼人和吸血鬼來自西方，那表示他們的外貌跟西方人一樣嗎？”一名女生舉手發問，“那應該可以從長相把他們分辨出來吧？”

“很可惜，這是辦不到的。”

顧逸庭搖搖頭。

“雖然西方大陸的狼人和吸血鬼最廣為人知，但其實世界各地包括東方大陸也出現過相同的生物，只是數量相對稀少。

這些來自西方大陸的狼人和吸血鬼在遷移的過程中，曾跟其他地方的狼人和吸血鬼進行融合，因此他們的外表早已不是純粹的西方人。如果單憑長相去判斷身份，那是不可靠的。

此外米勒谷市是個移民城市，堪稱民族大熔爐。這裏的居民雖然仍以東方人為主，但是長久以來的混血，也讓我們的種族特徵逐漸淡化和產生異變，並且增加了許多不同的膚色、發色和瞳色。”

顧逸庭點了下滑鼠，電子黑板上隨即展示了現今的世界地圖，他再點了下東方大陸的某個地方，一幅地圖瞬間放大開來。

這幅地圖顯示出一片形狀略為狹長的谷地，四周被高聳的山脈重重環繞着，猶如陸地上的孤島。

最初來到這片山谷的人們建立了一座都市，並取名為“米勒谷市”，後來逐漸擴建並發展成國家，但仍以米勒谷市為國名。

“時至二十一世紀，由於種種原因，狼人和吸血鬼已經差不多滅絕了。我們身處的米勒谷市，正是現今世上唯一仍有狼人和吸血鬼的地方。

在百多年前，這兩個種族發生了嚴重的戰爭，導致吸血鬼數量大幅減少，近乎滅族，至於狼人則是仍然活躍着。”

顧逸庭一邊講課，一邊在電子黑板上展示相關的數據。

“根據政府紀錄，米勒谷市現今人口萬，當中約有0.03%是狼人，亦即是一名左右，實際數字不得而知，據傳可能有十倍以上。

在上世紀，米勒谷市官方統計的狼人比率一度高達0.07%，之後大幅銳減，有人知道原因嗎？”

顧逸庭環顧教室，之後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排，某個灰發紫眸的高大男生身上。

“南宮宇，你來說說看吧。”

“那個……呃……到底是為什麼呢？哈哈……”

南宮宇窘迫地撓着後頸，瞥了眼鄰座的好友，像是希望他幫自己解圍。

“那是因為“神民”。”景乾陽淡然回答，“神民即是“擁有神職的市民”，他們隸屬“教會”，以消滅狼人、保護市民為己任。”

“沒錯。”顧逸庭朝他頷首，“多得神民的努力，米勒谷市的狼人比例大幅下降，狼殺率，也就是被狼人殺死的幾率甚至低於自殺率。如同狼人一樣，神民也在白天隱藏着身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身到底是誰，這個班上說不定也有神民呢。”

顧逸庭打趣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這大概是無心之言，其他同學亦以為他在開玩笑，但南宮宇還是不由得繃緊了表情，景乾陽則是依舊不動聲色。

這個班級的人並不知道，神民確實是在他們當中。